隊伍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先傳出來一聲被壓到極低的、幾乎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噗嗤”。
百里胖胖那張本來就憋不住事的臉第一個破了防，他本來真的想忍的，真的想做個好新兵，真的想在這種嚴肅場合保持嚴肅，他甚至還伸手掐了一下旁邊曹淵的大腿來借力壓制自己嘴角的弧度！
但是曹淵悶哼了一聲之後那雙眼睛變得比剛才更紅了，他看著曹淵那張因為忍痛而變得更加猙獰的臉，那份可笑感一下子翻倍了，於是他整個人肩膀劇烈地抖了兩下，嘴裡的笑聲像被彈簧彈開了一樣噗地噴了出來。
百里胖胖這一聲笑像是往水裡投了一顆石頭，漣漪還沒散開呢，沈青竹就緊隨其後地出手了。
他雙手依然插在兜裡，軍帽反戴著，嘴裡那粒口香糖換了一顆新的正在慢慢嚼著，用一種零幀起手的、毫不遮掩的、嘴角帶著明顯弧度的語氣開口：“教官……新造型還挺帥，看著比剛才順眼多了。”
他這話說完之後，整片訓練場上像是有人往一鍋熱油裡滴了一滴水，轟地炸開了。
此起彼伏的笑聲從各個方向湧上來，有人笑得彎了腰，有人捂著嘴卻肩膀狂抖，有人直接蹲在了地上，還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抬手指了指袁罡的左眼眶跟旁邊的人比劃了兩句。
那些被假面小隊打出來的低沉氣壓在這陣笑聲裡被衝散了大半，連幾個原本臉色最難看的新兵都忍不住嘴角動了動。
袁罡站在演武臺上沒有立刻出聲。
他只是慢慢地把目光從臺下那些笑得東倒西歪的臉上一張一張地掃過去，然後微微放出了一絲自己身為半步無量強者的氣勢。
那種氣勢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禁墟或者武器，就是實打實的、多年生死搏殺磨練出來的壓迫感，如同一層無形的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把臺下的笑聲一截截地壓短了、壓細了、最後壓成了徹底的安靜。
兩百來號人瞬間老實了，肩膀不抖了，嘴閉上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袁罡看著下面那群瞬間老實下來的小崽子們，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小樣，還跟他鬥？
收拾不了那個小兔子還收拾不了你們嗎？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臉來，開口的嗓門比剛才拔高了三度：“我對你們很失望！”
“你們居然還笑得出來！”
“二百四十人圍攻五個人，被人家打得屁滾尿流！”
“你們看看最後戰場上還剩下幾個人！”
“甚至你們大多數人連人家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被淘汰了！”
“真上了戰場，你們這樣的連當炮灰別人都嫌你們佔地方！”
他越罵越順口，訓人訓到興頭上就把下午那套“廢物”“垃圾”的話術又掏出來了。
直到他說到“我之前說的一點錯都沒有，你們就是一群廢物”這句話的時候，餘光掃到了臺下隊伍中某一個粉色的、正微微眯著眼睛看向他的身影。
寧蘅蘅站在後排的莫莉旁邊，兔耳朵微微朝後折了半個角度，雖然表情看起來還是平平靜靜的，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明顯寫著“你剛剛說什麼來著”的友好詢問。
袁罡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後面準備再接再厲的訓詞在舌尖上打了個轉，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換了個方向往回找補了兩句：“當然，少部分人表現得還算可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掃過整個隊伍了，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寧蘅蘅的方向，就差把“我罵的是他們！沒罵你！咱不鬧嗷~”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寧蘅蘅對上他那目光，微微彎了彎嘴角，兔耳朵從折平的狀態重新豎了回來，算是給了他一個“行吧，這次算了”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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