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哥,你是不是要走咯?”
陳樹根一直都知道關雲閒是來等‘阿統’的,現在人等到了,他們也是時候分別了。
青年剛洗完手,水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有些涼,剛想甩一甩就了事,卻被一隻蒼老的手攥住。
陳樹根拿著一塊乾淨的毛巾,抓著他的手仔細擦拭。
“你倒是細心。”
想不到陳樹根小老頭一個,還有這麼細心的觀察力。
關雲閒輕笑一聲,坐回電暖爐前,酒意散去了,睏意隨之湧上。
陳樹根把用完的毛巾放到水裡揉搓洗乾淨,又擰乾掛到衣架上晾曬,聞言笑了笑。
“伺候我家婆娘都伺候成習慣了,她嘞,一忙起工作來,啥子都忘到後腦殼去咯,熬出一身毛病,涼不得,吃不得太鹹太油嘞東西,還懶得收拾自己。”
說著,將溼手隨意往衣服上抹了兩把,走過去拉了個小板凳在他旁邊坐下。
“我心頭過不得,就學倒起伺候她,她現在吃哪樣穿哪樣,全是我一個人包圓嘞,她只消安心上她嘞班就完事,可惜哦,身體還是越搞越差。”
說到這,他抬手摸了把頭髮,忍不住感慨,“老哦老哦,我們都老哦,人老了,做哪樣都提不起勁咯。”
聽罷,關雲閒掩唇輕笑一聲,“是啊,都老了。”
他也老了。
談及歲月,陳樹根轉而又問道:“關哥,你還會來嗎?”
一別就是60年,下次再見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怕他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與青年的感情親近又陌生,勉強算是忘年交。
幼時太過驚豔,枯燥平淡的生活裡,出現一個特別的人,有錢又大方,待人還總那般溫柔。
那時他對他更多的是嚮往。
他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幾十年過去了,他其實無形中一直在模仿他。
模仿他的溫柔,模仿他的行事作風。
結局是好的,他做到了,跟想象中的一樣,很幸福,家庭美滿,事業蒸蒸日上。
青年改變了他,也成就了他。
關雲閒斜靠在背椅上,眼皮已經在打架了,約定這種東西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也拿不準,想了想,道:“不知道。”
聽到這個回答陳樹根並不意外,只嘆遺憾,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小孩,我困了。”
“我扶你回屋。”聽到小孩這個稱呼,陳樹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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