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季成風,哪怕身有殘缺,依舊是六級高階異能者,是她眼下唯一的靠山,是她和家人得以脫身、安穩立足基地的最大依仗。
她不能失去他,更不能得罪他。
瞬息之間,所有的厭惡與鄙夷盡數收斂,眼底精準醞釀出滿含酸澀與心疼的水霧,柔弱又無助。
“成風……”
她輕輕開口,嗓音顫得厲害,尾音裹挾著濃重的哭腔,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漫出眼眶,順著白皙的臉頰簌簌滑落,看起來傷心又委屈,真情流露一般。
眼底歷歷在目的,是從前那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永遠將她護在身後、為她遮風擋雨的少年。
再對比眼前滿身傷痕、身帶殘缺、滿身戾氣的男人,巨大的落差讓她的哭泣更顯真切,完美掩去了心底所有陰暗算計。
病床之上,季成風望著眼前狼狽落淚的女孩,心絃鬆動。
幾日來昏迷的劇痛、斷臂的絕望、淪為棋子的屈辱、前路無望的灰暗,所有積攢的酸澀、愧疚、無奈與隱忍,盡數翻湧,密密麻麻纏堵在心頭。
他下意識抬起那具嶄新的金屬假肢,隕鐵金屬微涼,機械關節靈活轉動,爆發力暗藏其中。
他動作格外僵硬、笨拙,帶著一絲無所適從的侷促。
他想抬手替她拭去滿臉淚痕,想安撫她受驚的情緒,可指尖懸在半空,卻遲遲不敢落下。
冰冷堅硬的金屬,沒有半分血肉溫度,他怕這刺骨的涼意會凍傷她嬌嫩的臉頰,怕這猙獰的機械模樣會嚇到他拼死護下的姑娘。
最終,這隻所向披靡的殺招假肢,只能僵硬地懸在半空,垂落下來。
季成風喉結劇烈滾動,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歷經生死的疲憊與極致的溫柔:
“梔畫,別哭。”
哪怕剛剛簽下賣身契,終生淪為季商凌的棋子,哪怕殘軀伴身、前路荊棘密佈、再無自由,哪怕往後餘生皆為枷鎖。
只要她能平安喜樂,只要她能安然無恙,如以前一樣開心,這一場易,於他而言,便值得。
陸梔畫順勢往前半步,微微俯身,任由淚水肆意流淌,紅著眼眶,哽咽著依偎在病床邊,語氣滿是後怕與委屈:
“成風,還好你醒了,還好你醒了。”
“你昏迷的時候,我真的快要嚇死了,每一天都活在惶恐裡,我怕你再也醒不過來,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哭訴的話語真摯動人,可話音一轉,立刻染上濃重的怨懟與恨意,字字控訴:
“成風,你知道嗎?
是司清檸!
是她狠心針對我,是她將我和我的家人關進治安所,讓我們受盡苦楚、受盡欺辱!”
她抬眼,淚眼婆娑地望著季成風,死死攥住他的衣角,輕輕搖晃:
“你一定要為我報仇,我被她欺負成這樣,她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季成風看著她滿眼委屈的模樣,心頭的柔軟徹底被牽動,所有的溫柔盡數化作冷冽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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