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走到離蒼雲嶺還有二十里的黑松坳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山風捲著枯葉在土路上打轉，隊伍保持著肅靜，只有細碎的腳步聲在山谷裡迴盪。
前方的灌木叢裡傳出幾聲三長兩短的布穀鳥叫聲。
前衛營的戰士立刻舉起手，整支隊伍悄無聲息地停下腳步。
草叢被撥開，孔捷帶著偵察班的幾個戰士迎面鑽了出來，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沾著黑泥，軍褲被荊棘刮出好幾個大口子，棉鞋上結了一層薄冰，走起路來咯吱作響。
“老孔，摸清了沒？”李雲龍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孔捷的胳膊。
孔捷顧不上喝一口通訊員遞過來的熱水，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炭筆地形圖，找了塊平坦的石頭鋪開，用幾塊碎石壓住四角。
蘇哲翻身下馬，走到石頭跟前。
“政委，老李，你們看，”孔捷用滿是凍瘡的手指點著圖紙，“這裡是蒼雲嶺周邊的三個制高點，這兩條是可以通行的山溝，坂田聯隊的前鋒已經抵達蒼雲嶺對面的李家坡山腳，正忙著修臨時工事。”
孔捷喘了口氣，繼續點向圖紙後方：“聯隊指揮部設在後面的李家坡地主大院裡，周邊拉了兩道鐵絲網，四個角都架了重機槍，防守得嚴實著呢。”
李雲龍摸著下巴，冷笑出聲：“這老鬼子挺會挑地方，地主大院牆高院深，是個當烏龜殼的好去處！”
“還有個重要情報，”孔捷壓低聲音，“我們摸掉了兩個鬼子的外圍哨，抓了個偽軍，從他嘴裡審出來，坂田根本沒想到蒼雲嶺方向會有咱們八路軍主力佈防。”
“他以為擋在前面的是誰？”蘇哲平靜地問。
“他以為擋在前面的是隻有十幾個人的縣大隊！”孔捷冷哼了一聲，“坂田打算明天一早就衝過蒼雲嶺，追打他眼裡的‘潰逃八路’。”
李雲龍聽完樂得直拍大腿，笑聲震得樹枝上的殘雪直往下掉。
“好啊，坂田這老小子狂得沒邊了！”李雲龍兩眼放光，“他真當晉西北是他家後花園了？正好，老子給他個悶棍嚐嚐，讓他知道知道咱們獨立團的大刀片子是什麼滋味！”
蘇哲沒有跟著笑，他盯著地形圖看了足足五分鐘。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誰也不敢打擾他。
蘇哲的手指順著蒼雲嶺的等高線緩緩滑動，最後停在蒼雲嶺主陣地前面的葫蘆谷位置，並重重地點了兩下。
“主陣地不設在蒼雲嶺山頂，”蘇哲抬起頭，環視眾人，“把前沿防線往前推，設在葫蘆谷的谷口兩側。”
這話一齣，孔捷愣住了。
“政委，這不太妥當吧？”孔捷皺起眉頭，指著圖紙解釋，“之前友軍守蒼雲嶺，全都是把陣地設在山頂，居高臨下往下打視野也開闊，這要是把陣地往前推到谷口，雖然能卡住咽喉，但太容易被鬼子從兩側包圍了。”
李雲龍也收起了笑容，盯著地圖仔細琢磨起來。
蘇哲指著山頂的位置耐心解釋：“山頂陣地視野確實好，但你們想過沒有，這也意味著咱們完全暴露在鬼子九二式步兵炮的射界裡了。”
他看向孔捷：“坂田聯隊的炮兵素質極高，咱們在山頂挖的那些土木工事，鬼子幾輪炮擊就能炸成平地，到時候戰士們連鬼子的面都沒見著，就得在炮火裡折損大半。”
蘇哲的手指移到谷口兩側的等高線上：“你們看這裡，谷口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崖壁，把陣地設在崖壁下方，正好能擋住日軍炮兵的視線，這就等於徹底廢掉了坂田的炮兵優勢，讓他的重火力有勁沒處使。”
孔捷盯著地圖在腦子裡快速推演著戰況，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對啊，炮彈打不到死角！”孔捷一拍大腿，“只要鬼子的炮兵成了瞎子，咱們的壓力就小了一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