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蹲在鎮子西頭的磨坊閣樓上，透過破窗盯著騎兵營。
他看見日軍士兵一個接一個解下彈藥帶，把步槍靠在牆邊，隨後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王根生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烈酒的勁頭來得快，再過半個時辰，營區裡的笑聲和吆喝聲就會變成一片鼾聲。
他正準備收回視線，營區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王根生趕緊把眼睛貼回窗縫。
四個偽軍押著一個人從馬廄方向走來，被押的人雙手反綁，腳上拖著鐵鐐，每走一步，鐵鏈都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那人正是孫德勝。
高佔魁大步走在最前面，腰間別著駁殼槍，臉上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狠勁。
他衝營區里正在喝酒的日軍士兵揚了揚手，高聲喊道：“弟兄們，太君說了，這個通匪的叛徒，今天就當著大夥的面槍斃！”
宴席還沒正式開始，孫德勝便被推著跪在了營區中央的空地上。
他滿身血汙，兩隻眼睛卻亮得嚇人。
孫德勝抬起頭，掃過那些端著酒碗的日軍士兵，又看了看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的偽軍騎兵。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排染血的牙齒。
高佔魁從腰間拔出駁殼槍，拉動槍栓，將槍口對準了孫德勝的後腦勺。
磨坊閣樓上，王根生的指甲死死摳進窗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高佔魁扣著扳機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收緊，孫德勝先開了口。
“高佔魁，你這個沒卵子的軟蛋！”
他的嗓子像破鑼，可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子跟著騎兵營賣了三年命，你給老子發過幾個銅板？四個月的軍餉呢？都讓你揣進哪個兜裡了？”
孫德勝梗著脖子，腳鐐拖在地上嘩啦作響，視線掃過周圍那些低頭喝酒的偽軍。
“還有你們，摸摸自己的兜，誰拿到過一分錢？”
人群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手裡的酒碗停在半空，半天沒送到嘴邊。
高佔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槍口又往前頂了頂。
“給我閉嘴！通匪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殺頭？”
孫德勝咧嘴一笑，露出滿是血跡的牙。
“死在鬼子手裡也是死，死在你手裡也是死，老子怕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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