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集東頭，臨街的一間棺材鋪裡，瀰漫著生松木與陳年鋸末的潮氣。
兩口尚未漆完的黑棺橫在堂屋正中。
爐膛裡的乾柴燒得發紅，卻驅不散屋子裡的陰冷。
靠牆的長條木凳上，坐著兩個穿著對襟棉襖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裡握著刨子，在木料邊緣慢慢推著，刨花一片片捲曲落地。
另一人站在門縫前，掀開棉布門簾的一角，目光在冷清的街道上來回掃視。
“太原那邊還沒動靜？”
推刨子的特務壓低了聲音。
“山田到現在都沒發訊號。”
站在門邊的特務把門簾放下，轉過身來。
“急什麼。”
“大雪封山，山路難走。”
“第一軍司令部的電報說得很清楚，今夜子時前必須保持靜默。”
“只要門頭的燈籠不換，就說明一切正常。”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巷子裡忽然傳來一陣乾澀的銅鑼聲。
當。
當。
鑼聲緩慢而沉悶，伴隨著一陣沙沙的踏雪聲。
門邊的特務身體繃緊，右手探進棉襖內襯，握住了手槍握把。
木門被從外頭一把推開。
一股刺骨的冷風捲著雪沫子湧進屋裡。
五個身披麻布孝服、頭扎白布條的漢子邁過門檻。
當先一人個頭不高，皮膚黝黑，正是王根生。
在他身後，四名體格精壯的偵察員肩上抬著一口未上漆的白茬棺材，腳步沉穩地跨了進來。
屋裡的兩名特務對視了一眼。
推刨子的特務站起身，手裡的刨子隨意擱在木料上。
“幾位客官。”
“本店今日只打棺木，不接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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