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停了三天,太行山的溝壑間依舊浮著濃重的水汽。
楊村後山的溶洞兵工所裡,五門火炮一字排開。
四門九二式步兵炮的鐵灰色炮身擦得鋥亮,最右邊那門剛修好的四一式七十五毫米山炮,炮管上還留著李家坡戰場燻出來的火藥痕。
劉師傅蹲在山炮邊,手裡攥著棉紗,仔細擦著炮閂咬合處最後一點油漬。
他身後站著六名穿藍工裝的後勤戰士,每人捧著一發剛下線的黃銅炮彈,彈體上的紅漆密封膠還沒幹透。
“政委,五門炮全都校準完畢,”劉師傅站起身,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山炮的復進簧換了新淬火件,高低機齒輪咬合誤差不超過半個絲,四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也重新拉過膛線,打三百發都不會出偏差。”
蘇哲走到山炮前,右手按在冰涼的炮盾上,指腹擦過金屬表面細密的鑄造紋。
“炮彈備了多少?”
“七十五毫米山炮彈四十二發,步兵炮彈一百八十發,”劉師傅翻開油紙賬本,“全是後山工坊用單基銨梯炸藥自裝的高爆彈,另外還有十二發穿甲彈,專門打裝甲車和碉堡。”
蘇哲點點頭,轉身朝洞口走去。
洞外的打穀場上忙成一片,卻亂中有序。
李雲龍叉著腰站在場地中央,嗓門大得像要把樹上的鳥窩都震下來。
他面前蹲著三十多個從各連抽調出來的炮手,每人面前都擺著一份蘇哲手繪的炮兵射擊諸元表。
“都給老子聽好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獨立團重炮連的人!”李雲龍一腳踢翻面前的空彈藥箱,坐了上去。
“佐藤!過來給弟兄們講講,這門山炮該怎麼打!”
佐藤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八路軍灰布軍裝,胸前彆著反戰同盟的紅布條。
他快步走到山炮旁,帶著濃重日語口音開了口。
“山炮射擊,最要緊的是測距和修正風偏,”佐藤拍了拍炮管,“蘇政委畫的諸元表,比關東軍炮兵學校的教材還準,你們只要照著表上的資料調高低機和方向機,三發之內就能命中目標。”
一個年輕炮手舉起手:“佐藤教官,這門山炮最遠能打多遠?”
“六千三百米,”佐藤豎起手指,“不過蘇政委給你們定的訓練距離是三千米到四千米,這個距離上,高爆彈殺傷範圍最大,落點也最集中。”
李雲龍搓著手,眼睛都亮了:“他孃的,六千多米!小鬼子的迫擊炮才打兩千米出頭,咱們這門山炮往山頭上一架,隔著兩座山都能把鬼子的彈藥車掀翻!”
踏,踏。
王根生從山道拐角小跑過來,軍帽歪在腦袋上,滿臉都是急行軍留下的汗。
他跑到蘇哲面前,立正敬禮,從貼身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黃紙。
“政委!大孤鎮情報站剛轉來的急電!”
蘇哲接過電報展開,飛快看完上面的譯文。
他的臉色沒變,捏著電報紙的手指卻收緊了幾分。
“日軍動了,”蘇哲把電報遞給走過來的孔捷,聲音很穩,“獨立混成第三旅團的前鋒聯隊已經越過同蒲鐵路,正從北面往水泉推進。騎兵第四旅團沿平漢線從東面南下,預計兩天後到遼縣外圍。南邊的第二十九旅團已經佔了武鄉縣城,正朝李家坡搜尋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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