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麼堅持?
全聯隊一千二百人,還能戰鬥的不到九百,步槍子彈平均每人不足二十發,重機槍彈鏈只剩三條,擲彈筒榴彈已經打光,山炮彈更是一發不剩。
口糧昨天中午就徹底斷了,士兵們只能啃樹皮、嚼草根、喝溪水,已經有人出現腹瀉和脫水的症狀。
再不撤,八路軍還沒打過來,飢餓和疾病就能先把這支部隊拖垮。
“全聯隊沿三號山道向水泉方向撤退,”大島宏一下達命令,“重灌備全部丟棄,只帶輕武器和傷員,行軍佇列改為縱隊,尖兵小隊在前面排雷開路,各中隊交替掩護後撤。”
這道命令違背了旅團司令部“就地堅持”的指示,可大島宏一已經顧不上了。
他是軍人,不會留在這裡白白等死。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整支聯隊便拖著疲憊的身體上路了。
丟棄的重機槍和山炮被工兵用手榴彈炸燬,以免落入八路軍手中,沉悶的爆炸聲在山谷裡反覆迴盪,像是在給這支部隊送行。
大島宏一走在隊伍中段,把軍刀拄在地上當柺杖,每邁出一步,腳底磨破的血泡都會在靴子裡蹭上一下。
他並不知道,從撤退命令下達的那一刻起,獨立團通訊班就截獲了他發給各中隊的明碼電報。
蘇哲坐在後山指揮所裡,看完剛譯出的電報,拿起紅藍鉛筆,在態勢圖上沿著大島聯隊的撤退路線畫出一條紅線。
紅線的終點,正是葫蘆口。
……
葫蘆口是太行山裡一處天然形成的口袋形峽谷。
兩側山崖高聳,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十米寬的山道蜿蜒穿過,山道兩頭各有一處狹窄的出入口,進去容易,想出來可就難了。
當年晉軍和馮玉祥的西北軍曾在這裡打過一仗,西北軍一個團鑽進葫蘆口,被晉軍堵住兩頭,活活困了大半。
李雲龍蹲在葫蘆口北側出口上方的崖頂上,三門火炮早在天亮前就已經架好。
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壓低炮口,直瞄葫蘆口南側入口,那門四一式山炮架在最高處,炮口稍稍抬起,負責封鎖峽谷中段。
佐藤趴在山炮旁,右眼貼著瞄準鏡,左手搭在方向機手輪上,呼吸又穩又輕。
“佐藤,這回打近的,”李雲龍嚼著一根乾草棍,壓低聲音說道,“鬼子進了葫蘆口,最近的時候離咱們不到三百米,你閉著眼睛都能打中。”
佐藤沒有抬頭:“三百米,步兵炮直瞄,這次連風偏都不用算,只管朝人堆裡砸。”
“對嘍!”李雲龍咧嘴一笑,“就是往人堆裡砸!”
他吐掉乾草棍,舉起望遠鏡,朝南邊的山道看去。
山道上依舊空蕩蕩的,霧氣緩緩穿過樹梢。
李雲龍心裡清楚,大島的聯隊正在朝這裡趕來,因為孔捷的二營就跟在他們身後。
……
孔捷帶著二營,與日軍後衛中隊始終保持著三里左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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