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姜大成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聲音越來越小：“等車撞毀了，咱們的兄弟死傷慘重，那幫潛伏在暗處的軍統和地下黨才突然衝出來，趁亂把那兩個重犯給劫走了……”
死寂。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像是一聲聲催命的倒計時。
李士群沒有再發火，也沒有再砸東西。
他緩緩地、無力地跌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眼神中原本的憤怒，正在被一種深入骨髓的極度恐懼所取代。
“中邪……發瘋……”
李士群喃喃自語著，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前幾天在日租界晚宴上。
特高課課長山下健次郎拔槍殺人前，那同樣瘋狂、同樣失去理智的恐怖模樣！
一模一樣！
簡直如出一轍！
“是他……絕對是他！”李士群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驚悚，“是黑熊！軍統的那個活閻王，他出手了！”
姜大成聽到“黑熊”這兩個字，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主……主任，您是說，孫二狗發瘋，是黑熊乾的？可是孫二狗一直跟咱們在一起，出發前還好好的，黑熊是怎麼給他下毒的？還是說……黑熊真的會什麼妖法？”姜大成的世界觀都在崩塌。
李士群顫抖著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雪茄，劃了三次火柴，才勉強將雪茄點燃。
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霧刺激著他的肺部，讓他稍微找回了一點理智。
“妖法？這世上哪有什麼妖法！”李士群咬著牙，腦子裡開始瘋狂地腦補，“一定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新型致幻毒藥！或者……是某種高明的催眠術！”
“黑熊這個魔鬼，他根本不需要像傳統的殺手那樣去現場開槍。他只需要在暗中控制我們的一舉一動，就能借我們的手，毀掉我們自己！”
李士群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黑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孫二狗下藥或者催眠，讓他把車開向死衚衕。
那是不是意味著，黑熊隨時也可以給他李士群下藥，讓他自己從這二樓的窗戶跳下去？
或者讓他拔槍把自己的腦袋打爆？！
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才是最折磨人的！
“查！”
李士群猛地掐滅了雪茄，雙眼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立刻給我暗中徹查！今天上午，誰靠近過孫二狗？誰給他遞過水、遞過煙？還有，出發前的一刻鐘裡，總部裡所有人的行蹤，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黑熊的手段再怎麼通天，他也必須要有接觸目標的機會！這個人，很可能就潛伏在咱們76號內部！”
姜大成臉色慘白地立正敬禮：“是！屬下這就去查！可是主任……日本憲兵隊那邊怎麼交代啊？坂田司令官要是知道人丟了，非拔了咱們的皮不可！”
提到坂田熊道，李士群的臉色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還能怎麼交代？如實彙報！”李士群頹然地擺了擺手，“坂田那個老狐狸比咱們更怕黑熊。他要是知道這是黑熊乾的，估計連憲兵司令部的大門都不敢出了，哪裡還有心思來扒我的皮。滾出去辦事吧，記住，徹查的事情必須秘密進行，絕不能走漏風聲，引起兄弟們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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