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臘月,上海灘的寒氣彷彿能順著人的骨頭縫往裡鑽。
極司菲爾路76號大院,在這個本該因為年底而稍微熱鬧些的時節,卻呈現出一種荒誕且死寂的氛圍。
原田正一被嚇瘋、渡邊少佐慘死的訊息,就像是一場看不見盡頭的瘟疫,徹底摧毀了這群漢奸特務的心理防線。
現在的76號,可以說是“武裝到了牙齒”,只不過防的不是外敵,而是“意外”。
走廊上鋪上了厚厚的地毯,不僅防滑,連走路都聽不到半點聲音;
樓梯的扶手全被粗糙的麻繩一圈圈纏死;
最誇張的是,李士群甚至下令把所有辦公室裡帶尖角的紅木辦公桌,全都讓木匠鋸成了圓角!
連平時特務們用來寫報告的削尖的鉛筆都被沒收了,清一色換成了毛筆和粗頭軟炭筆。
這哪裡還是什麼讓人聞風喪膽的特工總部,簡直就是個大型的精神病療養院。
中午十二點,食堂的開飯鈴聲無精打采地響了起來。
“走走走,小李子,乾飯了!今天星期四,食堂可是有紅燒肉的!”
林炎一聽到鈴聲,立刻將手裡的賬本一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順手抓起桌上那個磕掉了一塊瓷的搪瓷大碗,滿臉都寫著對食物的極度渴望。
小李子苦笑著搖了搖頭:“林哥,您這心可真大。現在院子裡人心惶惶的,大家連飯都吃不下,也就您還能惦記著那口紅燒肉。”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林炎拍了拍肚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外頭再亂,咱們小老百姓也得活命不是?走,去晚了肉票就只剩湯底子了!”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鋪滿防滑草墊的走廊,來到了後院的大食堂。
因為取消了所有非必要的巡邏和外勤,今天的食堂裡出奇的人多。
但幾百號人聚在一起,卻聽不到往日那種吹牛打屁、划拳喝酒的喧鬧聲。
每個人都端著飯盒,縮著脖子,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
哪怕是旁邊的人打個噴嚏,都能引來十幾道驚恐的目光。
甚至有人吃飯都不敢坐在吊扇或者橫樑的下面,寧願端著碗蹲在牆角。
這種極度壓抑、杯弓蛇影的氛圍,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林炎卻彷彿是個毫無察覺的異類,他樂呵呵地擠到打飯的視窗前。
“老王,紅燒肉!多給我澆兩勺湯汁,用來拌米飯簡直絕了!”林炎把搪瓷碗遞了進去,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
打飯的胖廚子老王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給林炎舀了一大勺肉,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林科員,這都什麼時候了,李主任今天早上吃個包子差點沒噎死,大發雷霆呢。您還有心思在這兒笑。”
“噎著那是他吃得太急,咱們慢慢嚼不就得了。”林炎端著滿滿當當的紅燒肉拌飯,心滿意足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幾天他刻意放慢了所有的節奏。在76號內部極度緊張的時刻,他表現得越市儈、越貪吃、越沒心沒肺,他在別人眼裡的威脅度就越無限趨近於零。
就在林炎夾起一塊油汪汪的五花肉,準備塞進嘴裡的時候。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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