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滲入指甲縫裡的陳血，無論用多少香皂，都洗不掉那種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停止行動？全部釋放？”
吳平在心裡反覆咀嚼著李士群剛剛下達的這道命令，心中升起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
他太瞭解李士群了。那是一個睚眥必報、從來不會承認自己錯誤的人。
他讓自己把76號弄得天怒人怨，現在突然叫停，唯一的解釋就是——上面施壓了。
特高課的南造雲子。
吳平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他不是傻子，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抓的那些人裡，肯定有日本人的人。
他成了李士群借刀殺人的那把刀，而現在，刀刃捲了，主人準備把刀折斷扔掉了。
一想到這裡，吳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抓起毛巾，胡亂地擦乾手，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了最底下的抽屜。
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根金條，以及幾本不同身份的假護照。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在76號這種地方做事，如果不給自己留條後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能坐以待斃。”
吳平眼中閃過一絲兇狠的厲光。他知道，一旦李士群找到了合適的理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殺他滅口。
他必須搶在李士群動手之前離開這裡。
他將金條和護照揣進大衣的內兜，然後拔出腰間的配槍，退下彈匣，仔細地檢查著黃澄澄的子彈。確認無誤後，他將子彈重新推上膛，關上保險，把槍插回槍套。
就在他準備拉開門離開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像催命的厲鬼一樣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嚇得吳平渾身一激靈，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槍柄上。
他死死地盯著那部黑色的電話機，足足響了五六聲，才深吸一口氣，緩慢地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喂。”他的聲音儘量保持著平靜。
“吳科長，主任請您來辦公室一趟。”電話那頭，是李士群秘書那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
吳平的心臟猛地一縮。
“現在？”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是的，現在。主任說有重要的工作要向您交代。”秘書說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吳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李士群叫他過去，絕對不是為了交代什麼工作，而是要他的命。
逃？
現在走廊裡到處都是警衛，李士群既然已經下了決心，怎麼可能不佈置眼線盯著他？只要他敢往大門的方向走一步，恐怕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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