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抄寫員。”南造雲子翻看著手邊的一份資料，“我聽說，李士群這幾天把76號搞得烏煙瘴氣，保衛科到處抓人，連電訊科的人都被抓了。怎麼，保衛科的人沒有去查你們檔案室嗎？”
這是一種心理試探。
人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往往會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急於撇清關係，或者說出一些自以為有用的廢話，從而露出馬腳。
林炎微微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畏懼。
“回……回課長的話。保衛科的吳科長前幾天確實來過檔案室。”林炎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微微發顫，“他讓人把幾年的舊賬本都翻了個遍，走的時候還罵我們是光吃飯不幹活的蛀蟲。後來……後來大院裡天天死人，我就和李寶財鎖著門，哪裡也不敢去，就躲在屋裡抄賬本。”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嚥了一口唾沫，“我們只是記錄大米和煤炭用了多少，連李主任的面都見不到，真不知道那些長官們在查什麼內鬼啊。”
林炎的回答，完美符合一個底層膽小怕事的文員邏輯。
他沒有否認保衛科來過，也沒有表現出過度的鎮定。
南造雲子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林炎，似乎想從這張平淡無奇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良久。
“你昨天晚上，在哪裡？”南造雲子突然丟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昨晚李士群別墅被燒，檔案被盜，南造雲子必須排查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內線。
林炎的肩膀微微一縮，彷彿被這個問題嚇到了。
“回課長，我……我下班後就回了法租界的租處。街上的巡捕最近查得嚴，我沒敢出門。一直……一直睡到今天早上來上工。”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法租界現在雖然混亂，但底層平民晚上閉門不出是最真實的常態。
南造雲子沉默了片刻。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隨意地翻看了兩眼，然後手腕一抖。
“嘩啦”一聲。
那份檔案掉落在了林炎腳邊的雪地上。
這不是失手，而是又一次試探。
林炎沒有任何猶豫。他立刻彎下腰，膝蓋甚至半跪在冰冷的雪水裡，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份檔案撿起來。
他用自己的袖口，仔細地擦去檔案封面上沾染的雪末，然後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迴到辦公桌上。
“課長，您的檔案。”他的聲音謙卑到了極點。
南造雲子看著他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樣，眼中的最後一點疑慮終於煙消雲散。
這種骨子裡透著軟弱和卑微的螻蟻，絕對不可能是那種能夠在暗中攪動風雲的高階特工。
真正的殺手，即便偽裝得再好，在下意識的動作中，也會流露出一絲傲骨和本能的反抗。
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一條為了生存可以隨時趴在地上搖尾乞憐的蟲子。
“去右邊吧。帝國以後還需要你們來記賬。”南造雲子有些厭惡地收回了目光。
“多謝課長！多謝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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