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了？
良久，秦昭才緩緩開口，淡淡吐出一句：
“既如此，那便去殿外階下跪著思過吧！”
林生聞言，眼底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快，當即沉聲應道：
“屬下遵命。”
言罷起身，轉身快步走出殿門，撩袍屈膝跪在青石階上，脊背依舊挺如蒼松，像一棵矗立山巔的松柏。
見他如此，秦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拔下淡雲剛簪到髮髻上的簪子，“啪”得一聲摔在桌上，清脆聲響驚得淡雲松月二人心頭一緊。
“出去！”
她冷聲吩咐道。
“是。”
松月、淡雲不敢多言，低垂著頭，輕手輕腳地退出殿外，合上殿門。
殿內只剩她一人，秦昭放輕腳步走到門扇之後，悄悄掀開一絲門縫，扒著門邊偷偷望向殿外長跪的青年，心底滿是說不出的憋悶。
自己兵荒馬亂，他倒是問心無愧。
林生年長秦昭三歲，自秦昭開始記事起，林生就已經陪在她身邊了，除了睡覺和回武營之外，他幾乎日日守著她，寸步不離。
她臨帖讀書，他便跪在案邊，細細為她鋪紙研墨；她閒時撫琴繡花，他便立在一旁，替她理好絲線、除錯琴絃；她悶坐深宮想要放紙鳶，他便尋來竹篾宣紙，親手扎出各式精巧風箏任她挑選。
他素來寡言少語，大半時光只是靜靜陪在她身側，她心中所想所求，不必多言，他總會默默辦妥。
年少不知情愛，他只覺得保護她、讓她開心是他的職責。
後來少年少女初長成，有些曖昧的心事悄然發生了改變。
他長大後愈發冷豔清俊，只是話更少了，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淡然模樣。
松月、淡雲總說他是“悶葫蘆”、“冷木頭”，可秦昭不覺得，他私下與她在一起時，二人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他們曾一同翻上殿宇屋簷，共看夜星落滿宮城；曾躲在雕花圍帳裡，互訴心底難以對外人言說的青澀秘密；也曾坦然說起年歲漸長，身體生出的各樣變化。
這般毫無隔閡的親密相伴，直到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被驟然打破。
三個月前，秦昭從下人那裡收繳上來一本圖冊子。
深更半夜，她像一陣風一樣闖入他的房間，二話不說地將他拉到床上，拉起錦被，蓋著二人的腦袋。
像小時候二人躲在圍帳裡說悄悄話那般。
昏暗的軟帳內，少女一雙杏眼澄澈懵懂，純然無辜地望著身側少年。
“阿生，今天掌事嬤嬤收繳了一本書，松月說那是禁書，看了會走火入魔，但是什麼樣的禁書能有這樣的奇效，我把它偷了過來，但是我不敢看，你陪我一起看好嗎？”
她聲線細甜軟糯，像只撒嬌的小貓兒般好奇地望著他，滿眼皆是璀璨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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