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片寂靜,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滴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上。
那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後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錢程扯了扯嘴角,想要擠出一個笑來,卻怎麼也做不到:“原來不是我忘了,是你本來就沒有名字。”
房間裡的床頭燈忽然閃了一下,房間一下子變暗,燈芯一樣的光在燈罩裡微弱地晃動。
錢程看著那盞燈,腦子裡忽然出現一個畫面。
灰白色宮殿,祭臺,披著紅紗的女孩,一盞快要熄滅的避風燈,還有木牌上的字。
【親愛的造夢者啊,請不要覺醒,因為你知道,死亡才是這一切的終點】
記憶開始迴流,冥律塔,欲風之城,歡宴塔,紅紗劇院。
他握著一把刀,說:“我不太喜歡執法者這個角色。”
一個人站在旁邊,語氣平靜:“我們沒有必要去冒險。”
一個人咬牙切齒:“黑心資本家!”
一個人一直冷著臉,可看向她們的眼神卻格外溫柔。
錢程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房間發生劇烈的變化。
紅色的霧氣從牆壁裡面滲出來,窗外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那個人站在他面前,臉上的溫柔沒有消失,卻變得格外空洞:“你想起來了?”
“嗯。”
“那也沒關係,你可以繼續留下。我不會追問你經歷過什麼,不會要求你坦白,不會利用你,不會背叛你,不會丟下你。我會永遠愛你。”
錢程閉上眼,這些話每一句都能精準填補他內心最空虛的地方。
他承認,他想留下。
他想要一個在他說“我沒事”的時候,仍然會盡心呵護他的人。
他想要一盞永遠亮著的燈,想要一個永遠為他敞開的家。
可他忽然覺得很累,他感到一種長久以來一直用玩笑遮蓋、用漫不經心遮掩的東西,突然被人掀開後,連反抗都顯得多餘的疲憊。
這裡窺視著他的慾望,這裡是虛假的,他不能留在這裡。
他走到窗邊,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湖,湖面平靜,沒有波紋,那盞床頭燈的光倒映在湖中。
身後的人走近,聲音顫抖:“別走……”
錢程輕聲說:“你看,你終於有點像人了,可惜,還是不夠像。”
“真正的人會誤會,會生氣,會厭煩,會離開,也會在給不了永遠的承諾的時候,選擇沉默。”
“真正的人不會永遠知道我想聽什麼,真正的人不會永遠按我希望的方式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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