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時低頭看向手上的黑布，那塊紗布摸起來很薄，像是隻要稍微用力就能扯破，可當許燃把它蒙上眼睛的瞬間，門縫外那種刺目的白光竟然真的被完全隔絕，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晏夕把紗布繫好以後，整個人安靜地坐在長椅上。
看不見以後，聽覺反而變得格外強烈。她能聽見許燃略微急促的呼吸，能聽見沈知微指尖輕輕摩挲紗布邊緣的聲音，也能聽見醫館外那片白光像潮水一樣一下一下拍打著木門。
她們三個並肩坐在黑暗裡，靠著彼此的呼吸，確認對方的存在。
一開始還很警覺，後來，許燃不知道是太累，還是被黑暗壓得喘不過氣，竟然真的昏睡過去。
沈知微也靠在長椅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晏夕原本以為自己不會睡，可這裡太安靜了，又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她閉著眼，意識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慢慢沉下去。
她久違地做夢了，夢裡她剛回家。
客廳燈光柔和，晏朝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看她，她的眼睛烏黑明亮：“姐姐。”
晏夕站在門口，夢裡的她好像知道這是夢。
晏朝歪著頭看她：“姐姐，你怎麼不理我？”
晏夕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不該呀？”晏朝從沙發上跳下來，一步一步朝晏夕走過來，“姐姐不是一直都在想我嗎？你不是說，你最愛的永遠都是我嗎？”
她走到晏夕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如果沒有我，你是不是早就不用這麼累了？”
晏夕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晏朝伸手，輕輕抓住晏夕的袖子：“姐姐怎麼這麼無情啊，明明心裡想過這些，為什麼還要裝作沒有？明明也會累，明明也會後悔，明明也會覺得我是負擔……”
她看著晏夕微微皺起的眉頭，突然笑起來：“姐姐，真實的你就是這麼無情，你對血肉同胞的家人的痛苦都能視若無睹，又怎麼會真正關心那些人類的死活？”
“你其實一點都不在意吧，那些人的死活和姐姐你又有什麼關係，如果不是你孤獨地需要同伴才能活下去，如果不是那些人的約束，人類的死活又與你何干，你真的會在意嗎？”
“姐姐，你這麼無情，為什麼還有人願意跟著你？錢程死了，顧承安也留下了，她們都跟著你走，然後一個一個不見了！”
晏夕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皺緊眉頭想說些什麼。
可晏朝沒給晏夕開口的機會，她笑得越來越癲狂：“下一個會是誰？沈知微嗎？許燃嗎？還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我好期待呢！”
晏夕猛地睜開眼，她喘息著擦掉額頭上的冷汗，癱在座位上久久回不過神。
剛剛那個夢無比虛假，夢裡的每一句話都很假。
她知道，她的妹妹不會說出那樣的話。
可她心裡還是免不了有些悵然，她確實時常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家人，是自己讓晏朝不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她確實對晏朝問心有愧……
晏夕坐在椅子上，再也沒有睡著，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再次響起鐘聲。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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