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去之後,易容要做得老成些。
十幾歲的姑娘獨自行走太扎眼,二十多歲正好,在這個特殊時期,這個年紀的熱血青年太多,不引人注目。
最好出國一趟,混個歸國留學生的身份
——這個年代留洋歸來的人金貴,拿出什麼新奇東西都有個說頭。學醫的、學藥的、學生物的,隨便編一個,都能給青黴素的來歷打補丁。
走的時候還可以女扮男裝。
不用裝得太像,粗布衣裳,束胸布,壓低嗓音,再在臉上抹點灰。
雙層防護——眼尖的人一眼看出她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注意力便停在“女扮男裝”這種可能上,反倒不容易再細想她的年紀、她的來歷。
人的心思是有限的,識破了一層偽裝,往往就懶得再剝第二層。
出國的話,從香港走最合適。
這個年代亂得很,英屬殖民地,龍蛇混雜,假護照、假身份、假學歷,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買到。她空間裡還囤著幾根金條,是前世她掙錢買的,現在也勉強夠用。之後去放野也可以撈一點方便兌現的物件,積攢一點啟動資金。
假身份……她想了想,決定用上一世的身份,山東的“姚灼”。
這樣被人叫的時候,本能就能反應過來,不會愣神,不會遲疑。
偽裝最怕的就是細節出錯,一個眼神的恍惚,一句下意識的“啊”,就能讓前功盡棄。
口音也沒問題,這一世她聽的話、說的話都少得可憐,沒染上什麼東北口音。要是別人聽著有東北的口音,就說鄰居是東北的,東北口音的感染力強得可怕,和一個東北鄰居交流久了染上口音很正常,這樣說可信度很高。
至於身世,就說是醫藥世家,父母外出進藥時,因戰亂死亡,這年代土匪多的是。
可以設定她自幼學醫,在新藥研發上很有天賦,正好她也學了不少醫理知識。
之前系統獎勵的補血藥配方也可以用,效果好、原料易得,作用還很廣,不論是普通民眾還是軍隊士兵,都很需要這個。
受五四運動激勵,決定出國精進醫藥知識,想要學成回來報效祖國。
她一樣一樣地想著,像在拼湊一幅巨大的拼圖。每一塊都小,每一塊都碎,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條能走的路。
外頭的月亮漸漸移到帳頂,訓練營靜的可怕。
她還在想——想香港哪個碼頭最亂;想哪條船去德國最近;想幾月份出逃最合適;想1920年的上海租界裡哪條街適合開藥廠;想先和哪方勢力打交道合適;想她空間裡那本書上的發酵溫度該控制在多少度。
想著想著,眼皮漸漸沉了。
她睡著了,嘴角還翹著,像只囤夠了松果、心滿意足的松鼠。
夢裡沒有張家,沒有訓練所,沒有六角銅鈴和血水中的少年。
她夢見一間小小的實驗室,玻璃器皿在煤氣燈下發著柔和的光,青綠色的黴菌在培養皿裡靜靜生長,像一片微型的森林。
窗外,寒風又開始呼嘯,擠進訓練營的窗縫。遠處隱約傳來族人巡閱族地的聲音,像一聲跨越百年的嘆息。
張海灼在夢裡翻了個身,抱緊了枕頭。她的出逃計劃,還缺幾塊拼圖,但沒關係,時間還夠。她十四五歲才走,現在才十一,她有大把的時間,把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得圓潤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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