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入海城站時，已經是下午。
韓梔提著行李走出車廂，迎面而來的海風帶著鹹溼的微涼，和京都凜冽的北風完全不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海城的冬天是活的，空氣裡有海水的味道、有梧桐樹落葉的味道、有遠處某個小吃攤飄來的蔥油餅香。
她打了輛車回梧桐巷。
那輛帕薩特還停在巷口的停車位上，車身落了一層薄灰。
進屋把行李放下，醬菜放進廚房，茶葉收進書房的櫃子裡。
那支刻著“韓”字的鋼筆放在書桌上，牛骨掛件掛在帆布包的拉鍊上。
然後她換上牛仔褲和帆布鞋，鎖上門，步行去人民路。
望舒書院的工地還沒有正式復工，但裡面已經有了動靜——有幾個工人提前回來做收尾的細活。
一樓大廳的月亮門框架已經立起來了，水泥還沒幹透，用塑膠布蓋著。
木構件修復後重新安裝的柚木飾面露出了本來的顏色，在冬日的自然光下泛著溫潤的暗紅。
二樓露臺上，幾個工人在加固欄杆，看見韓梔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賀明遠也在。
他正蹲在三樓露臺上，對著手裡的一張施工圖跟工頭比劃著什麼，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袋沒吃完的包子。
韓梔走到露臺邊，叫了一聲賀叔。
賀明遠回頭看見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一眼，說回來得正好。
木構件全部修完了，剩下的就是上漆和安裝，然後指了指頭頂的露臺。
等開春之後在這裡搭一個紫藤花架，和梧桐巷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呼應，月下賞桂、露臺看藤。
韓梔站在露臺上，看著遠處海城老城區的輪廓，人民路上人來人往。
賣糖炒栗子的小攤還在老位置，對面崑曲傳習所的院子裡有人在練嗓，咿咿呀呀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斷斷續續，像從另一個時代飄來的回聲。
從施工地出來，天色還早，韓梔走回梧桐巷，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和去京都之前沒有任何不同——短髮，素顏，眉峰微揚。
她還是那個韓梔。
晚上，她給蘇暮雲發了條訊息，說從京都回來了，帶了家裡親手做的醬菜，明天送過去。
又給周秉儒發了條訊息，說寒假作業已經完成，新學期開始後可以正常參加周門研討會。
兩分鐘之後，顧望的電話打進來了。
他問她書店的招牌找到了蘇州的老匠人，用傳統櫸木刻字，鎏金，二月底之前能完工。
韓梔說好，開學前去現場確認燈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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