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是一小截織廢了的緙絲殘片,圖案不完整,邊緣留著斷緯的線頭,但絲線的光澤依然溫潤如初。
她把殘片遞給韓梔和林瑤,說這個是以前教學徒時留下的,不值錢,留個紀念。
韓梔接過那片緙絲,指尖觸到絲線細膩的紋理,能摸出每一根緯線的走向,能摸到截斷處那個極小的結。
她謝過顧師傅,把殘片仔細收進筆記本的夾層裡。
回海城的前一晚,幾個姑娘在蘇州老城區的小館子裡吃了頓慶功宴。
林瑤喝了好幾杯桂花酒,臉紅撲撲的,說這次回去一定要把剪出來的成片送到所有能送的評獎平臺上去。
韓梔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把最後一塊桂花糕推到林瑤面前。
韓梔從蘇州回到海城。緙絲的拍攝素材裝了滿滿兩張儲存卡,林瑤在回程的高鐵上抱著筆記型電腦粗剪了一小段給她看。
沒有配樂,沒有解說,只有織機的吱呀聲、梭子穿過經線的細微摩擦聲、顧阿姨偶爾自言自語的一句“這個結要打緊些”。
韓梔戴著耳機看完,摘下耳機說了一句:
“就用這個方向。不要急著出片,好好打磨內容。緙絲這種手藝,急不得。
你越沉得住氣,出來的東西就越耐看。不能只博流量眼球,要精、要細、要穩。”
林瑤把筆記型電腦合上,認真地點頭。
韓梔又說:“馬上開學了,大二下學期專業課比上學期更密,學習同樣重要。拍攝進度你自己把控,不用趕。”
“知道啦,放心吧。開學見。”林瑤把電腦塞進托特包,靠進座椅裡伸了個懶腰,
“不過說實話,我以前覺得拍影片就是好玩,現在忽然覺得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重。
不是重量的重,是那種你拍了之後就覺得,如果拍不好,對不起顧阿姨那雙被絲線磨沒了指紋的手。”
韓梔看著林瑤的側臉,想起在蘇州織坊裡她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發呆的樣子。
這個大小姐平時看著嬌氣,真正做起事來倒是比誰都認真。
回到梧桐巷的第二天傍晚,韓梔正在書房裡整理開學要用的教材,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秦川的訊息:“小師妹,回來了?師門聚會,明晚一起吃飯。”
韓梔回了一個“好”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到時候我去公司接你。”
秦川秒回:“行。正好有幾個專案的事要跟你當面聊。另外——”
他打了“另外”兩個字,後面跟了一串省略號,然後又撤回了。
韓梔盯著那行“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挑了挑眉,沒有追問。
秦川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每次想說私事的時候都像擠牙膏一樣費勁。
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上次師門聚會,周秉儒有個在券商做策略分析師的師妹一個勁地打聽秦川有沒有女朋友,還讓周老師幫忙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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