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一到，茱萸準時睜開眼睛。
她沒點燈，摸黑拿了件外衫穿上，把頭髮隨便一挽就拎著揹簍出去了。
七月半的夜，月亮格外亮。
不過跟八月十五那種溫柔的亮不一樣，今晚的月光慘白慘白的，把整個西山照得像是蒙了層霜。
樹影落在地上，一動不動，甚至連風都沒有一絲，有種自成一個世界的感覺。
茱萸順著山路往上走，亂墳坡再往上就是山頂的天坑了。
差不多兩刻鐘後，她終於走到天坑附近，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現在看什麼都沒有。
茱萸從玉牌裡掏出一堆紙錢和幾樣紙紮用品，拿火摺子點上。
那堆東西燒起來的火光不大，但在這夜裡格外顯眼。
冒起的青煙不往天上走，卻歪歪扭扭的圍著天坑飄。
等煙圍著天坑飄滿一圈時，東西正好燒完，就在這時，天坑裡的景象忽然變了。
月光還是那個月光，但卻沒之前那麼慘白了。
而且天坑裡出現了清晰的人影，以及一排排攤位。
說是攤位，實際就是破布或者草蓆上擺著幾樣東西，攤主蹲在後面，各種形態的都有。
攤位之間留出窄窄的過道，跟鎮上的集市差不多。
茱萸每年都來，早見慣了，抬腳就往裡走。
一邁進天坑，周圍立刻嘈雜起來。
“姑娘來啦？一年不見，又長高了呢！”
離茱萸最近的一個攤位後面，胖墩墩的老頭鬼咧嘴朝她招手。
他穿著件還算新的綢褂子，茱萸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去年中元節她給燒的。
“趙爺爺，我看今年擺攤的好像比去年多呢？”
茱萸走過去，隨意在老頭鬼的攤位前蹲下來。
“可不就多了，好不容易能出來一回，大家都想熱鬧熱鬧！從幾個月前就在盼著呢，保管都把壓箱底的好東西帶來了。”
茱萸樂了，掏出幾張紙錢塞到老頭手裡。
“那可太好了，我這就去逛逛！”
這鬼市是她六歲時閒來無聊弄的，後面就慢慢形成了習慣。
一些沒家人的孤魂野鬼也能從鬼市上換點東西，或者賣給她，就算沒錢沒東西也能過來，茱萸一般不會讓他們空手走。
總比飄出去，眼饞人家闔家幸福有人給燒紙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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