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夕。
姜楚坐上了未婚夫的車,一起從雲祥路別墅出發。
啟程的時候還是午後,等車子駛離最後一個收費站,拐上一條雙向兩車道的舊公路,光線就已經開始往西邊壓了。
她靠在後座窗玻璃上,看著外面的景色從城區的密集樓宇變成郊野的曠闊。
先是工廠和倉儲區,鐵皮屋頂在陽光下反光,然後是大片被收割乾淨的農田,土地是深褐色的。
冬天把所有顏色都從裡面抽乾了,只剩一種沉默的、堅硬的顏色鋪在地平線上。
然後是山。
冬天沒有植被遮蔽,山體的輪廓就格外清晰地顯露出來,連綿的灰青色橫亙在天邊,像是一道被時間反覆描摹的墨線。
姜楚眨了眨眼,“還有多遠?”
謝荊坐在旁邊看著平板,聞言也往窗外瞥了一眼,“十多分鐘吧。”
車子開上一條更窄的路,路面是重新鋪設過的瀝青,筆直地向山體方向延伸進去。
兩側種著整齊的白樺樹,間距精確,樹幹是白的,枯枝在天空裡劃出清冽的線條,隨著車速形成一種有節奏的視覺閃爍。
看起來就快要到了。
——這是謝家歲末的家宴。
說是家宴,實則是一年一度的家族總結會。
這個慣例傳了許多年,是謝家的規矩,歷代掌權人沿用下來,謝荊也沒有廢除。
每年元旦前夕,各支脈的人悉數匯聚到京郊這座莊園,名義上是辭舊迎新、敘敘親情,實質上是年終的賬目清算。
謝家的產業分核心與非核心兩條線。
天御集團由謝荊親自掌控,謝家還有部分董事會成員,但這一塊從不在這種場合裡拿出來談。
拿出來談的,是各房分管的非核心業務板塊,以及掛在家族名下的信託運營。
這一年裡各自經手了多少,盈了多少,虧了多少,分紅怎麼算,賬目是否乾淨,在這兩天裡一一對完,定了數,才算過了年。
謝荊並不是每年都親自來。
有時候他會讓汪助理帶隊過來,坐在主位上把流程走完,數字核對完了,簽字畫押,報回去,他那邊看一遍。
今年他來,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姜楚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鑽戒。
……這鑽石著實有些大了。
她靠著椅背,把謝家各個成員的資訊,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誰掌什麼業務,誰家和謝荊關係稍微近些,誰家是當年沒本事跟他作對所以才活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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