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我沒訂過婚，憑我比你乾淨，憑我會打扮會討她歡心，而你粗手粗腳，出門連面紗也不戴，頸遮也土得要命，野蠻不像個男兒樣，連做男人最基本的柔順都沒有，除了會打馬球你還會什麼？你有什麼比我強？”
“最重要的，”他頓了一下，看著謝霖鈴那張被雨水淋透、因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像是欣賞。
“憑我認識她，比你謝霖鈴更早、更久。”
這話像是一支蠹箭，叫黑髮高束的少男倒退一步，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幾乎嘔出血來。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只會打馬球怎麼了，想說自己不戴面紗不敷粉又怎麼了，想說小蠻在不知道他是謝家公子時就已經對他很好了，從來沒有慊棄過他。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在衛寶璋那副審視的目光下，全都變成了蒼白無力的辯解。
似乎對他的低戰力感到無趣至極，衛氏小郎鼻尖嗤了一聲，抱臂，眼見就要繞過他離去。
“……她答應我了。”
謝霖鈴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被憤恨衝昏了頭腦，再一次，幾乎是不假思索，下意識地將謊言脫口而出。
“比賽之前她就答應我了，只要逐風社贏了折桂賽，她就和我定親。”
抬起眼，看著衛寶璋那張忽然僵住的臉，他一字一字地把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小蠻、她已答應我，會取我為夫。”
黑髮黑瞳的美豔少男，那張方才還美得不可方物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猙獰可怖，瞳孔緊縮成針尖，眼白迅速爬滿細密的紅血絲。
戾氣翻湧間，細細描摹的眉高高聳起，臉皮下，如有活物般在抽搐，豔麗妝容襯著眼底的陰鷙暴怒，愈發顯得兇狠。
他張了張嘴，喉間先溢位一聲短促粗重、近乎困獸的嗬氣，臼齒咬合，磨得咯咯作響。
“騙子。”
他字字咬牙，聲音嘶啞，滿是憤怒與不甘心，“你知道我為她付出了多少嗎？你知道我為她捨棄了多少東西嗎？我把我能給的都給她了！我連衛家的臉面都不要了，你怎麼敢——”
“怎麼敢當著我的面撒這種謊！”
方才還矜貴豔麗的少男猛地撲了上來，一雙手死死扣住謝霖鈴的下巴，指尖按著他的唇角，力道之大像是要將他的嘴往兩邊撕開。“就是這張嘴巴——”
那雙血紅的眼幾乎從眼眶中瞪出，他的聲音低迷下去，混著細碎的咽嗚，夾雜著崩潰幽怨的泣音，淒厲又駭人。
“你就是用這張滿口謊話的嘴，哄騙了我的小蠻？”
謝霖鈴被他突然暴起的瘋態驚得心頭一顫，猝不及防間被他狠狠按壓在地，聞言渾身發冷，腦海裡閃過那段不堪的過往——他如今所得的所有青睞，全是冒認了銀面男子的身份，誤打誤撞僥倖得來。
衛寶璋這句質問，恰巧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不堪之處。
他僵住般不掙、不躲，任憑對方掐著自己，死寂般安靜了一息。
然後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衛寶璋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根骨頭捏碎，往旁邊狠狠一推。
他會騎馬，會打馬球，衛寶璋沒料到他會還手，整個人被摜得往旁邊歪去，肩胛骨撞上看臺溼漉漉的青磚牆，悶哼一聲滑坐在地。
他還沒爬起來，謝霖鈴已經翻身壓了上來，攥著他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按在了牆上。
那雙鳳眼裡翻湧著的暴怒和他剛才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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