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見了，莞爾一笑，並不急著糾正她。
“女郎不必拘禮，請坐，殿下在修閉口禪，已有一段時日了，不便開口見客，今日便由在下代為傳達口諭。”
小蠻抬頭，果然在半卷竹簾後隱約看到遠處臨水的臺上，一張矮案相對而置，其上擱著一副圍棋。
有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一人背對竹簾，脫去薄氅後，肩線瘦削，身姿端正，沒有戴冠，烏髮用一根素簪挽起，蜿蜒而下，垂落在光潔的地臺上，
而坐在她對面的那道身影，則被竹簾投下的陰影掩住，只能隱約看見一道春山般的慵懶的輪廓，從容而巍峨。
手邊擱著一卷書冊，偶爾抬手，將一枚棋子落下，動作輕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似乎是在手談，沒有言語交流，只有棋子落下的聲音，其間流淌的氣氛卻靜謐空靈。
小蠻收回視線，和姜女史在竹簾外間的茶案前落座。
姜女史沒有急著開口，先替她斟了一盞熱茶，又給自己斟了一盞。
“秋風涼，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小蠻怕自己不懂規矩，等了等，見她抬起茶盞，才學著她的樣子抿了一口。
她不愛喝茶，太苦，然而這茶入口溫潤滑順，竟然毫無澀味。
茶湯更是清亮如初融的春水，泛著淺金色光澤。
“這是今年新貢的陽羨茶，採的是穀雨前的嫩芽，”姜女史隨口說了一句，像是在解釋茶湯的顏色，“一年統共就那麼幾斤，宮裡分一分，到東宮也不過三餅。
殿下自己不怎麼喝，倒是常常拿來待客。”
小蠻懂了，是時候感恩一下了。
“……多謝殿下。”
姜女史聽了，知曉她是故意恭維，但她年少，說話時不卑不亢，生得討巧的一張顏容清清冷冷，並不顯得市儈，反倒叫人心生喜愛。
此刻無奈一笑，順手替她續了半盞茶。
“不必謝，”她說，語氣溫和，像在安撫，“女郎今日在場上的表現，足以配得上殿下這盞春茶。”
“我在宮中這些年，見過許多年輕孩兒，騎射好的也有很多，但像女郎這般，進退有度，亂局之中不慌不亂，敢衝敢斷的，卻只有女郎一個，那一眾世家子弟，竟大半被你壓過氣勢，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她微微一頓，望了一眼小蠻，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況且，今日殿下既然肯借馬給女郎，便是格外看重。
金犼性格孤傲不群，多少嫻熟騎手都難以駕馭，偏偏到了你手下，竟能收放隨心，足見你不但騎術高超，馴馬御馬的本事也非同一般，放在軍中也是上等。”
聞言，小蠻心中一凜，知道寒暄過後，便應當要說正事了，誰料姜女史放下茶盞，話鋒一轉，問道：
“說起來，我觀女郎面容稚嫩，不知年歲幾何？”
小蠻愣住，莫非進東宮還有年紀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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