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簡抬手往四周示意，“這一層是回形佈局，低頭就能望見樓下的舞樂，曲水流觴的渠道也都布在這兒。”
只在說到曲水流觴時，她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切的慊棄：“這環節最是無趣，觴杯停在誰面前，誰就得當場賦詩、飲酒，我不喜歡，愛做詩的人就讓她們做唄！憑什麼禍害我們這些不會做詩的。
年年都有人作不出詩受罰，也有人貪杯喝得酩酊大醉。”
她側頸看向小蠻，眉眼帶著幾分仗義：“賢妹，你待會兒坐我旁邊，我幫你擋，輪到你，你就說不會，有我在，沒人敢逼你！”
小蠻：……什麼賢妹。
她還是太低估遊簡自來熟的程度了，而且為什麼覺得她是妹妹，說不定她比遊簡年紀大呢？
說話間，二人已上了二樓。
和遊簡口中輕描淡寫的幾句相比，真實展露在面前的情景，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的建築風格和竹裡館一般，講究「無牆無窗，宛自天開」。
整層樓閣拆去了所有的隔斷，因而顯得極為寬闊，真彷彿一箇中型別院。
四面以落地長窗為壁，窗扇盡數敞開，湖風穿堂而過，將帷幔吹得宛如流雲飄霧。
迴環的格局，渠身以竹木砌就，寬約一臂，自東側引入活水，繞堂半圈，又從西側洩出。
靠內側，間隔擺放了蒲團與矮案，案上陳著瓜果、酒盞、筆墨，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宴會還未正式開始，蒲團也未坐滿，清一色全是年輕的世家女郎。
這些往來的子妹或是憑欄閒話，或是倚席閒談，臨風端盞，擊節而歌。
帷幕飄搖，將眾人身影襯托得綽綽約約，彷彿是仙闕神人，笑語歡聲中，盡顯從容風雅，一派風流風光景象。
立於其中，小蠻出神片刻，只覺自己格格不入，身側的遊簡已自然而然融入其中，有相識的姊妹過來尋她說話。
遊簡回頭望向小蠻，揚聲招呼，看口型，似乎是想要邀她一同過去落座。
人影交錯間，小蠻搖了搖頭，婉言謝絕了，獨自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坐下。
她來此處，並非是奔著在這場雅集上揚名立萬的。
如果說，想看王敘之到底賣什麼關子，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大一部分，卻是因為裴玉樹。
小蠻想從裴玉樹手中，親自拿回賣身契。
她與裴玉樹無甚交情，甚至從未面對面說上一句話——在裴府中，她是主，她是僕，分隔內府外院，尊卑有別，即便她的賣身契就攥在裴玉樹手裡，可若非後來那些變故，或許終其一生，她也見不到她一面。
偌大一座裴府，少爺公子們有一個算一個，她大多恨，唯獨對素未謀面的裴玉樹，抱有一絲好感。
這並非她厭男愛女，事實擺在眼前，非常客觀且一目瞭然。
首先，裴玉樹作為她賣身契的持有者，從未借它作踐過她、害過她，不像她那些哥弟。
其次，裴玉樹是太子一脈，和姜女史、顧少傅同朝輔佐太子琰，這意味著她們未來很有可能共事，被天然的利益紐帶所捆綁。
當然，最讓小蠻為之矚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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