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入不二廬兩日，從未見她開口，這孩子素來沉默，且我行我素，彷彿周遭一切人事，都與她無關。
如今第一次聽她聲音，童音稚嫩如鶯嚦，卻沒有情感、頓挫起伏，叫人頓生寒意。
那雙漆黑無波的眼眸，彷彿只是因為寂寞而凝望虛空，而她也彷彿只是在學小蠻說話。
又彷彿不是。
她重複道：
“那我也要……做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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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裡出了一件大事。
裴大公子和寶璋少爺吵起來了。
一時間，府裡上上下下，都伸長了脖子，這可把阿嵐急壞了，恨不得翻牆去看。
誰都知道，身為太子卿的裴大公子裴硯辭，那可是個神仙人物，無論是身段容貌，還是才學禮儀，一等一的絕世奇男子，是建康，乃至天下未出閣小郎的表率。
至於寶璋少爺，陳留衛氏捧在掌心的嫡男，金玉堆裡養出來的美矯男，生得膚白容豔，性格驕縱跋扈不說，連裴府的旁系主子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這兩個平日裡最講規矩體統的人，竟會當眾翻臉？
據說當時，寶璋少爺不顧阻攔，一路衝進了梧桐苑，本來大公子在書房臨帖，並不願見他，也不知道寶璋少爺外面罵了什麼。
大公子氣得臉色鐵青，終於推門而出，兩人就在院子裡大吵了一架。
大公子指責道，“你為了一個馬僕瘋成這樣，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寶璋少爺就說，“裴家的臉，何時靠我一個外姓男來撐？”
大公子冷笑，“好哇，原來你尚且清楚自己的身份，不過是陳留商賈之子。”
他的聲音陡然沉下去，“既然明白，衛寶璋，你當真要為一名僕役，鬧到我面前來？”
寶璋少爺的臉瞬間白了，如遭雷擊。
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
從一開始，在大表兄心裡，在這群高門士族眼底，他都只是一個靠著衛家財力、依附裴氏門第攀高的外人。
商賈出身，俗不可耐之人。
枉他處處謹小慎微、極力貼合世家風雅，化著自己最討厭的粧，穿著那些所謂素雅的衣裳，竭盡全力想要融入這裡。
甚至在招妹面前，極力維護這些裴氏表兄的聲譽，而處處反駁招妹的話。
可在這群人眼中，他所作所為，恐怕只是個跳樑小醜罷了。
就連最開始，他以為大表兄會幫他成為裴家主夫，恐怕多半也是誆他的。
這樣想來，在這種士族眼裡，商戶出身的他和僕隸出身的小蠻，又有什麼區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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