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一隻手忽從旁側伸出，輕輕扯住了她的袖角。
力道輕柔，卻恰好止住了她的去勢。
小蠻回頭望去。
燈影闌珊處，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位白衫女郎。
往來的賓客，在此時皆化為一道道虛浮瘦長的影，自兩人身側掠過，只有長身玉立的女子。
那人的眉眼、容顏，在朦朧視野中，格外清晰、而鮮妍分明。
她生得極其清俊，秀美如鬱芷汀蘭，宛如仙宮中人，點點病氣無損她的容顏，反倒平添幾分幽柔。
即便舫內燃著暖爐，那少年卻似乎格外畏寒似的，裹著一件鑲白狐毛領的薄氅。
下頜半埋在蓬鬆狐毛之間，此刻漫漫一笑，彷彿千樹堆雪，被風捲著，迎面向你吹來般，令人目眩神迷。
“跟我來。”
她牽著小蠻的袖擺，帶著她，遠離人群。
小蠻本欲掙脫，目光落在那人臉上，念頭便頓住了，任由對方引著，往船南側走去。
數步之後，喧囂淡去。
眼前是二樓船舷邊一處半圍的雅座，帷幔半垂，把滿船的燈火與人聲都擋住，只餘曲水迴環的潺潺聲，貼著船舷，若有若無地漫上來。
白衫女郎鬆開她的袖角，很自然地往前半步，拉開分寸，回頭看向小蠻，目光含著邀約，似乎是在等著她一同落座。
小蠻沒動，定住神，認真看著她。
她便斂了笑意，語氣帶出幾分歉意：“是我冒昧了。”
“方才見你從裡面出來，衣襟沾了汙漬。這裡人多眼雜，若是被旁人留意，難免惹閒話，我便自作主張引你過來。”
小蠻順著少年的視線垂首，看向自己襟口。
衣襟上果然有一片深色的汙漬，是碾碎的葡萄的汁液，混著幾道說不清來路的褶皺，狼狽地暈開。
她下意識抬頭，怕被對方看出來什麼。
但那人的目光已然收回，此刻正恬然自若地凝望著她的臉龐，當小蠻抬眸，對方眼眸亦微微一動，觸及她的視線瞬間，有春水般的善意點點沁出。
女郎神情自若，其中並無分毫玩味、窺探之色。
“折桂賽一別，想來或許你已記不得我了。”
小蠻這才注意到，對方的眼瞳呈現出琥珀的通透感，與她一般，都是極為淺淡的顏色。
這細微的發現，叫她不覺感到有些親近。
在這份微妙的氛圍裡，少年恪守禮數，溫馴地自報家門道：
“在下裴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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