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
身體裡，漸漸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四肢微微發沉，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像發熱前的昏沉。
小蠻無暇分辨，眼前荒唐的現實，已佔去了她全部的神志。
“我不需要任何裴家人的道歉。”
裴夜珩沒有起身。
他仰起臉，臉的高度正處在她小腹前方。
烏髮雪膚，鳳眼長睫，那張臉與裴玉樹竟有五分相似。
但裴玉樹的眉目淡，像薄霧籠罩下的遠山；而他眉骨深邃，即便落魄至此，陰鬱戾氣依舊難掩。
用以粧點的胭脂抹在薄唇上，像一刀切開白玉髓，其中滲出血色來。
那雙曾經何等驕傲的眼睛，此刻晦暗無光，盛滿了壓得喘不過氣的哀求。
“對不起……”他聲音沙啞。
顯然，說出下面這番話對他而言，同樣是一種折磨，費盡他許多力氣。
“往日種種，都是……虜的錯。”
他又膝行了一步，哪怕二人之間已貼得足夠近。
虜。
他居然稱自己為虜。
小蠻呼吸一滯，一股混雜著噁心、錯愕的情緒翻湧上來。
“……閉嘴。”她冷冷道。
“我知道女郎恨我，你如何罰我，我都認。打我，罵我，殺我，剮我，虜都甘之如飴。”
“閉嘴。”
他反而將臉更近地貼了過來，高挺的鼻樑幾乎碰到她的衣襬，眼眸中有種近乎瘋魔的虔誠。
裴夜珩啞聲道：
“阿珩這條命，阿珩這身體，早就是女郎的，只求女郎憐我——”
把他當墊腳的踏凳，每日踩著他的脊背下榻；
將他囚在聽不見人聲的暗處，折辱他，折磨他；
挖出他的眼睛，戳破他的耳朵，敲斷他的腿骨，只要還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嗅到她的氣息……成為狗，成為屍體，留在她的身邊，埋在她經過的位置。
讓他的人生因為她而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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