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憑什麼能讓裴氏滿門抄斬？她憑什麼能讓衛氏三代不得翻身？她憑什麼……能把他千刀萬剮。
衛招妹沒有說話，只嘆了一口氣。
「就憑她是姬空驍，帝星姬空驍，暴君姬空驍，史書裡能統一神州的那個姬空驍。」
話落，窗外一聲驚雷，煌煌之下，暴雨傾盆而下。
房門轟然洞開，青竹衣發皆溼，一路穿廊而來，神情急切。
他的到來，帶來了屋外的雨點，酷暑下的雨水並不能緩解悶熱，只有無盡的潮溼蔓延開來。
寶璋嚇了一跳，起身抓起掛在牆上的馬鞭，兩彎描得黛黑的眉毛擰起，質問道：“青竹，你瘋了？”
青竹已撲倒在他腿邊，髮絲凌亂，全然不見衛氏家僕的體面氣度。
“寶璋少爺，千錯萬錯都是僕的錯，都是青竹不好，求你收回成命，饒小蠻一命！”
「糟了！衛寶璋啊衛寶璋，千不該萬不該，偏偏在這個時候懷疑我，你昨晚叫你的侍男告知管事，陛下養馬不力，要害陛下，這下好了，陛下肯定恨死你了！！」
這次不止衛寶璋，招妹先在他腦內一通大叫。
原來昨夜他下達命令後就暈倒過去了，而寒菊以為主子心意已決，今早便將話傳到了管事那裡。
管事哪敢怠慢衛氏公子的話？當即就要拿小蠻問罪，一大清早就將小馬僕從馬廄揪了出來。
“我什麼時候——”
衛寶璋攥著馬鞭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他還沒來得及反駁，腦中招妹已經炸開了鍋：
「下了這麼大的雨，陛下本就體弱，誰知道管家會怎麼對她？你是大少爺，你了不起！隨隨便便就打人鞭子趕人出去！」
窗外暴雨傾盆，雷聲一陣接著一陣，將整個海棠苑震得嗡嗡作響。
青竹跪在地上，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織金地毯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花。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少爺，小蠻她真的沒有對僕不敬，是僕……是僕自己去找她的，她什麼都沒做錯，求你饒了小蠻吧！管家說要鞭撻三十，以儆效尤，她身形瘦弱，肯定會被打死的！”
他今早聽到外院的動靜，如何猜不到，自己的行蹤……肯定是被少爺發現了。
少爺向來跋扈，雖然礙於名聲從不打殺下人，但若真動了怒，借管家的手處置一個低賤馬僕，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青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恨小蠻嗎？恨她那雙清冷的眼睛從不正眼看自己，恨她明明低賤如泥卻生得比誰都好看，恨她讓自己丟了臉、動了心、亂了分寸。
可方才他穿過雨幕，遠遠看見小蠻被管事拖出馬廄、按在泥水裡時，那個少女抬起頭，雨水沿著她的下頜滴落，她的眼神依然是那樣——平靜、冷淡、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青竹的心像被人攥碎了。
她會不會也以為是他的緣故，以為是他在陷害她，青竹突然好恨寶璋少爺，恨他高高在上、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要毀掉一條命；恨他要攀高枝，就不許他人生出旁的心思。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是他先去招惹小蠻的，是他害她罰跪，是他害她被管家盯上，是他讓這樣跋扈的寶璋少爺注意到了她。
“……三十鞭。”衛寶璋慢慢重複這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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