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出聲，無論如何，你都要活下去。」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上面的聲音漸漸平息了，只剩下風吹過灰燼的窸窣聲。
從地窖裡爬出來時，天已經亮了。她站在那片被燒過的地面上，四面入目所及，全都是村人的屍體。
自那之後，她很久很久都無法說話，即使出聲也只能發出“啊啊”的氣音，夜晚久久無法入睡，一閉上眼就是被血染紅的天穹，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嗚咽著淚流不止。
想死。
想幹脆，毫無痛苦地死。
想帶著所有人一起死。
她已是一個沒有娘爹疼的孤獨小孩。
一切都毫無意義。
站在井前，莫名想要跳下去；望著鍘刀時，幻想下一刻用它割斷脖子；如果用繩子吊死在馬廄的橫樑上，平常那些嘲笑自己的人會被嚇一大跳嗎？
把頭伸進去的瞬間，耳邊卻又迴響起了雙親的聲音。
「無論如何，你都要活下去。」
啊啊，這句話，是詛咒。
詛咒了她的整個人生，麻木地活著，無法真正死去。
那晚之後，小蠻在系統的懲罰下陷入了昏迷，再度醒來已是第二天。
自那之後，也許是見識到她的固執，軟飯系統都沒有再發布任務。
自那以後，小蠻也沒再見過青竹了，老馬婦特意跑來她面前告喜，說不知怎的，那刁蠻小郎觸怒了表少爺，已被遣送回了陳留，安慰她以後不必擔驚受怕。
日子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
她照常餵馬、清理馬廄、搬運草料，背上的鞭痕結了痂又脫落，留下幾道淺淡的白色印記，像蜿蜒的細蛇盤踞在皮膚上。
曾化名寶兒的衛寶璋也不再出現於她的視線當中，小蠻猜到——她和青竹在花苑前的那番爭執，或許是被衛寶璋給發現了，不然青竹怎麼會突然被送回陳留。
衛寶璋這種高傲公子哥，知道自己的侍男與她這種有牽扯，心中肯定慊惡不喜，也許是因為這個，對她也失去了興趣。
可喜可賀。
她對男性這種生物不抱有任何期待，因此也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突然疏離而患得患失。
潮溼多雨的六月過去，月初的日頭剛爬上城頭，玄武湖面便蒸起一層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建康城像被扣進一隻悶罐裡，喘一口都是滾燙的。
城南裴府，僕從們灑水壓塵，水珠子剛落到青石板上，滋滋地蒸乾了。
裴家老祖宗年輕時是當朝清流之首，文名冠絕江南，一部《平策論》至今仍是太學必讀。
後來年事漸高，身體虛弱，一到暑天便喘不上氣，去別院避暑便成了裴家每年雷打不動的大事。
蘭陵裴氏早在南渡前便在城外翠微山置了一處別業，依山傍水，引活水入池，夏日裡涼風穿堂，依山傍水，曲徑通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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