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被他那副彷彿陷入戀情的模樣震驚了，苦大仇深的模樣似乎已望見了他隨馬僕私奔的悲慘未來——話本里都是這樣寫的，高門公子愛上低賤的下等人，被騙財騙色，苦守寒窯，挖了許多年野菜。
哪怕事實擺在眼前，公子也已做出了承諾，周伯也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不知道您是看中了她哪一點……”
他想，論出身，鎮南王世子明顯高貴了數萬倍，此是一勝；論容貌氣度，這小小馬僕的確美貌，然而不是大眾審美，因此還是狂野美豔的鎮南王世子更勝一籌；論性格，周伯並不太瞭解世子，但世子和裴夜珩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此為三勝。
崔世子贏面很大。
只可惜她不顧公子的意願，對他下了那種下流的春天的藥，公子又是寧折不彎的性子，這樁婚事恐怕是不成了。
如今卻白白便宜了馬僕，竟惹得公子春心萌動，遲遲下不去手，還想幫她拿回賣身契。
周伯自以為看清了前因後果，不禁為裴夜珩的未來感到擔憂。
真害怕他也如話本中的小郎一般，放著家世和貴族身份不要，拿到情孃的賣身契後，就要跟那馬僕遠走高飛，私奔去寒窯。
裴夜珩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懂了周伯臉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也看懂了對方腦子裡在轉什麼念頭。
“你想多了。”他說。
周伯一愣。
“還她賣身契，”他說，“是有條件的，我會將她調到我身邊，這件事，不要讓母親那邊知曉。”
調到身邊，勉強可以理解，在自己眼皮底下監視起來，會更讓人放心；不讓家主大人知曉也可以理解，畢竟這件事被裴蘊知曉了，不會有任何益處，崔世衍的確是個合適的聯姻物件，裴蘊並不會替他做主，相反很有可能直接拍板定下他和鎮南王世子的婚事。
這兩個事情都很正常，但若並列在一起，便不正常。
周伯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公子，你是說……”
裴夜珩：“約束好這間院子以及周遭的下人，外院那邊，同樣不要叫人發現端倪。”
周伯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對馬僕心動的公子，並沒有想著和馬僕私奔，但這個發現，並沒有讓他變得樂觀起來。
某種荒唐的猜想浮現在心頭，他越不去想，卻越覺得越接近真相。
——這建康城裡，的確有些耐不住寂寞的小郎，未出閣便勾著健壯的崑崙奴偷偷廝混，年紀輕輕便壞了身子，贅了妻主還不收心，把下僕一併帶過去的也有。
外頭看著光風霽月，關起門來什麼樣，只有自己院子裡的人知道。
但那個人絕不會是裴夜珩。
從小被當作繼承人養大，裴夜珩享受過名譽帶給他的一切，比誰都更清楚名聲的分量。
他怎麼能和那些不守夫道的浪蕩小郎相提並論呢？跟他們做同樣的事呢？
這樣不妥，簡直是自毀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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