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珩看了她一會兒，恍惚看到一扇緊閉的心門。
他試圖破門而入，為此苦心孤詣費盡心思，或強硬、或溫和，萬般手段用盡，她卻軟硬不吃，不肯向他敞開半分。
水面倒映出兩人的身影，即使是在世界另一面，他們的身影也無法重疊在一起。
廊上的風從水面吹過來，掀動她帷帽邊緣的白紗，他看不清少女的神情，但能想象那雙低垂、望向旁處的眼眸，定然是漠然而空洞的。
待在他身邊就這樣讓她難受嗎？
他沒有再問。
腦中再一次浮現出了兩人的約定，他和小蠻的賭約，以及那夜自己站在南院外時，心裡默默定好的事情。
八月已過了小半，剩下還有多長時間？
轉過身去，裴夜珩拾級而上，踏進了那座樂亭。
亭中陳設極簡極雅，樸實無華，只在正中擺了一張琴案，案上擱著一把被錦布包裹著的桐木琴。
青年走上前去，裡面已有侍從幫忙將錦布揭下，露出古琴的全貌，毋庸置疑，能擺出在鏡荷臺的是一把好琴。
但並非是新制而成、經過調音後襬在這裡的展品，案上的古琴琴身泛著一層溫潤的暗光，儼然已陪伴它的主人走過許多歲月，彷彿是有人特意將它留在此處，靜待下一位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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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有人進樂亭了。”
在環形遊廊高處，鏡荷臺的東側矗立著水上行宮最高的建築，摘星樓。
樓高三層，翹角飛簷，簷下懸著一串風鐸驚鳥鈴，夜風過處，發出清凌凌的聲響。
吹進四面敞開的菱花窗，將青銅燈上的火光吹得明滅不定，滿室光影也跟著搖晃，映著屏風上的山海經圖樣中的志怪彷彿活了過來——青面獠牙的、長尾曳地的、人首鳥身的，在燭光裡扭曲、舒展，像是一群被驚擾到的古老魂靈，沿著屏風的輪廓無序而徒勞地遊動。
樓內並無多少陳設，僅有一長案，一屏風，四張竹蓆。
長案上擱著一隻青瓷酒壺，旁邊幾隻酒盞，有的人面前還滿著，絲毫未動。有的人面前酒水已空了，歪歪地倒在一邊。
說話那人背靠著窗框坐著，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擱在案沿，彷彿怕熱般，她衣衫半開，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
“……是他？”
片刻，待看清來者是誰，女子眼瞳微微一縮，帶著玩味，她扭頭回望向趴在案上的人。
“臨風，你看是誰來了。”
月光隨著女子仰頭的姿態，落在她臉上——那無疑是一張完完全全符合這世界對“美女子”一切標準的臉。
烏髮抹至腦後，露出光潔的額，濃黑入鬢的眉，眉骨的線條深邃，鼻樑高而直，下頜線轉折分明，帶著一種颯爽的英氣，她的唇很薄，唇角卻天然地微微上揚，給人以陽光灑拓的第一印象。
逐風社的小郎也有人受邀進了這場賞荷宴，若有人在場，一定能當面認出來，此人正是備受社員憧憬、畏懼的王學長——王氏少君，王敘之。
長案那頭，有人正趴在案上打盹。
那人側著臉，半張面孔埋進交疊的臂彎裡，從王敘的角度只能看見一縷碎髮垂落在案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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