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妹：「我們大學暑假開展博物館活動，我去看了，那條策令被後人復原儲存在玻璃櫃裡，不許拍照。
我趴在那看了好久。
陛下的原稿在正中，字偏瘦，桀驁不馴，顧旻的批註分列兩側，青筆小楷，工整到像是謄抄過很多遍才敢落筆。
真是好長啊，比我的命都長了，密密麻麻都寫滿了。」
這或許也是暴君沒殺她的原因。
當初南遷的那些降黨，姬空驍殺了一截又一截，人頭滾落在菜市口，下了多少場雨都沖刷不去那血氣。
對待顧旻，她不但沒殺，大昭三年時，還讓她做了尚書僕射。
天下可以沒有一百個御史、一百個尚書、一百個只會磕頭的文武大臣，但天下不能沒有一個顧旻。
如果說姬空驍是帝星降世，那顧旻便是她命中註定的相星。
帝星懸於紫微，相星佐於其側。
短短五年，君臣二人就以這般疏遠而不親近的相處方式，合力編纂了《大昭律》，修訂了《田令》《賦役令》，重新丈量天下田畝，將豪強隱匿的人口編入戶籍，抑兼併以養民力。
直至姬空驍決心廢除九品中正制、立歲考取士。
不問出身，不問門第，只問才學。
她在各州設立新學館，讓寒門子弟也能讀書識字。
此舉徹底觸及到了世家大族們的切身利益，也是顧旻從起草到頒佈到推行，每一步都是她盯下來的。
哪個州拖延，她親自發文催；哪個世家阻撓，她親自出面駁。
那一年她瘦了一大圈，當年南渡時的舊疾發作了好幾次，甚至還有世家一怒之下派人想要刺殺她，那時她睡覺身邊都要安排四個暗衛日夜不眠地守著。
時間證明，她們是正確的。
不過短短五年，君臣二人給新生的大昭，制定下的這些超前法令，奠定出往後數百年的綿長國祚與盛世光景。
招妹：「……不過短短五年啊。」
歷史最殘忍之處，就在於此。
史書之上，寥寥七字，便概括完一位治世能臣的最後時光。
大昭五年冬，建康迎來了一場數年難得一見的大雪。
瑞雪兆豐年，淮河兩岸家家戶戶門窗透出暖黃的燈火，街末巷道處處可聞孩童歡聲笑語。
整座建康城都沉浸在歲末的熱鬧與期盼中。
唯有丞相府氣氛壓抑，僕人端著血水有序穿行其間，窗紙上倒映出醫官們往來嘆氣的身影。
常年案牘勞形，加上南渡時的蹉跎，顧旻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病入膏肓，止不住地嘔血。
急報送入皇宮的時候，已是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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