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問是做不出這麼沒臉的事的。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等三表兄先過。
暮色裡，裴夜珩的臉半隱在竹林投下的陰影中，面容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沉得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冰冷的眼眸，此刻正落在他的臉上，說不上是審視，還是別的什麼，讓人心中不適，有種被它碾壓的恥辱感。
衛寶璋被他看得發毛，不服輸地挺起胸膛，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他在看什麼？自己臉上的粧嗎，自己化不出來？
這樣晚了，裴夜珩又怎麼會在這兒？這條是去梧桐苑的路。
莫非……大表兄不光找了他，也找了裴夜珩？
“三表兄。”衛寶璋到底先開了口，扯出一個還算得體的笑。
裴夜珩沒有應。
他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邁開步子，與他並肩，一同往梧桐苑的方向走。
這一下，衛寶璋心裡那點不安更重了。
他對裴夜珩心有怨氣。
準確地說，自從知道裴夜珩把小蠻調去了南院，他就再也沒法把這個人當成單純的表兄來尊敬了。
任何涉及到小蠻的事情，衛寶璋都會打起十二分警惕，那是他認定的未來妻主，所有接近的男人都有可能是隱形的競爭物件。
可偏偏，他不敢直接詢問。
當初假扮侍男偷偷去馬廄被裴夜珩撞到，自此他就在心裡矮了裴夜珩一頭。
問了就是不打自招。
萬一裴夜珩本來對小蠻沒有興趣的，結果被他問出興趣來了，那怎麼辦？真是沒地哭去。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不多時，梧桐苑便到了。
裴府上下，除正院，便屬此處規矩最大。
廊下不見閒人，提燈的侍男分立兩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燈下走出一位身著杏色長袍的侍男，彷彿早已恭候多時，青絲以牡丹模樣的髮飾挽起，眉目清雅，是大表兄身邊八位侍男之一的姚黃。
見兩人走近，他不慌不忙地迎上來，躬身行了一禮，姿態優美，聲音也如清泉般悅耳：
“寶璋公子，三公子，大公子已恭候多時，兩位請隨僕進去，先到偏廳用一盞茶。”
聞言，衛寶璋的心倏忽便沉了下去，垂下眼眸，望著自己鞋上的珍珠，雙眸有些發直。
果然，大表兄就是同時找的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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