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活過了冬天，乍一見春光便撲稜翅膀的雀兒，撞擊著他的胸膛，要飛到少年懷裡去。
即使知道，她必定別有目的，即使她那不加掩飾的話語，直白告訴他，她來找他，就是想要在利用他。
……
昏暗的寢屋，回過神來，衛寶璋已閉上眼，把臉埋進她掌心，如渴飲溪水的麋鹿，深深嗅聞著少年的氣息、溫度。
淚水無聲地淌下，濡溼了臉頰。
他很想有骨氣地甩開她，站起身來，指著門口叫一聲“滾”。
可那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做不到。
從七歲那年起，從馬廄裡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望過來起，他就再也沒能真正一次拒絕過她。
是他欠了她的。
這輩子也好，上輩子也罷。
衛寶璋只能這樣想，誰讓他跋扈、刁蠻又愚蠢，是歷史裡榜上有名的惡蠹男人呢？
誰叫他七歲就騎年少的暴君身上，欺負她，罵她，鞭撻她，後面更是想要將她變成自己的私有物，而強行在她身上烙下僕印呢？
這是他欠了她的，所以他必須對她好，必須補償她。
衛寶璋只能這樣安慰自己，才能讓自己顯得沒那麼卑賤、不值錢。
.
原來，那夜，大表兄一封府令，滿府的下僕，一概不許出府，違者發賣。
衛寶璋聽得膽戰心驚，很快就明白過來——裴硯辭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譽。
在他想好章程之前，大表兄絕不會允許馬僕離開裴府半步，他這是要把小蠻控制在府裡，等盤算周全了，再慢慢發落。
他這位大表兄，未來將會鳳儀天下的男人，是真有可能，為了裴府的名聲不受影響，而對馬僕痛下殺手的！
他兀自驚惶未定。
忽而聽到小蠻說，要他想辦法，將她帶出裴府，前往樂遊苑，折桂賽在即，她有必須出場的理由。
衛寶璋還在擔憂她的安危，懊惱自己沒能遮掩好兩人的私情，害得大表兄關注到了她。
此刻聽這女郎說話，心中不禁一陣悄然悽愴。
他無不委屈地想到，自己上輩子究竟是欠了她多少，這輩子才要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把心剖出來，捧到她腳邊，任她踩了又踩啊……
就連要他幫忙，她就不肯先說兩句好聽的，先哄一鬨他——哪怕是騙一騙，衛寶璋也心甘情願了。
他只能告訴自己，女人都是這樣，不懂男人心的。
小蠻這般務實的性子，總比那些愛耍花腸子、嘴上抹蜜、轉頭就負心的女子，要好上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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