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上,位置比她高。
連笑都是俯視。
但陸九淵還是彎腰,伸手掐她腰,將她也給拎上來,一道同坐在桌上,捏她下巴頦,強迫她看著他:
“方才人多,不方便與你細說。女子不可入仕,不可從軍,不得行醫,七出之罪,古已有之,又不是我定的,跟我這是生什麼氣?”
宋憐臉上方才那些假笑立時沒了,倔強道:
“我只問你為何,是你自己非說律法就是如此的。”
陸九淵若有所思,重複她的話,“為何……?”
自然是為了穩固男人的權力、財富和地位。
不然女人到處跑,誰安心生孩子,傳宗接代?
到時候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
但是他不能說出口。
若是說了,今天小豹子就得撓他。
宋憐見他聽進去了,偏著頭看他的表情,察言觀色:
“國太夫人能生出你這樣的兒子,想必也是心性、智慧非比尋常的女子。可她一生卻始終活在三從四德的重壓之下,熬得幾乎油盡燈枯。”
她的手,輕輕搭在陸九淵肩上:
“九郎,我不敢想,若換了是我,嫁與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男人,卻要為他接二連三地生兒育女,耗竭心力鞏固兩家的姻親,又要忍受他的厭棄,該是何等痛苦難過的一輩子。”
“國太夫人明明知道你的不得已,但失去先端康皇后,還是多年不能釋懷,我想,也並未完全是恨你。”
“她是在恨自己一輩子都無法改變的命運。”
陸九淵的眸子微微一動,看向她。
有些事,不設身處地,不能感同身受。
宋憐不提,他這輩子也不會仔細去想,母親到底在恨什麼。
母親身不由己。
長姐十四歲入宮,也是身不由己。
太后步長姐後塵,舍了一生幸福,只為替旁人固寵,更是身不由己。
只是他是男兒,從來不曾細想過這些,也沒人與他說過這些苦。
宋憐輕輕依著他,“九郎,如果當初你沒能從戰場趕回來,撕了聖旨,我們這輩子,恐怕都完了。”
“就算再見,你在雲端,我在塵泥,哪怕遠遠望一眼,都是錯……”
陸九淵驀地想到如意曾經說過的話,心頭莫名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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