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古玩鋪子叫“聚寶齋”，門面不大，夾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雜貨鋪之間，招牌上的金漆掉了一半，看著灰撲撲的不起眼。
陸明澤把腳踏車鎖在門口的電線杆上，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那個戴老花鏡的胖老闆正低頭用放大鏡看一枚銅錢，聽見門響頭也沒抬。
“小孩，找誰？”
“老闆，我有東西想讓您看看。”
陸明澤把紅布包放在櫃檯上，開啟，幾塊碎銀子在玻璃櫃檯面上滾了一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胖老闆終於抬了頭，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放下手裡的銅錢和放大鏡，伸手拿起最大的那塊碎銀子掂了掂。
“哪來的？”
“家裡老人留下來的。”
胖老闆“嗯”了一聲，也沒追問，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表面的紋路和剪裁痕跡，又用手指甲在邊緣颳了一下。
“成色不錯，是老東西。”他把幾塊碎銀子逐一過了手，最後全部放回櫃檯上，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陸明澤看著那三根手指，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五毛一斤收紅薯的話，三千塊能收六千斤。
六千斤，加上外婆地窖的三百斤，大概有六千三。
“三千五。”陸明澤說。
胖老闆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眼，打量了幾秒鐘，忽然笑了。
“小子挺有意思，多大了？”
“十二。”
“十二就會跑來賣古董了。”胖老闆搖著頭把碎銀子攏在一起，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沓錢數了數，抽出三千五百塊拍在臺面上。“行，三千五就三千五，看你小子有膽氣的份上。”
陸明澤把錢收好，摺好塞進內衣口袋裡，用拉鍊拉嚴實了。
“謝老闆。”
“嘿，下次再有好東西還來找我。”
陸明澤推門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跨上腳踏車沒有往家的方向騎，而是拐上了通往村東頭的土路。
王大嬸家是村裡種紅薯最多的。
她家三畝地全種的紅薯和土豆，每年秋收之後堆滿兩個地窖，年犯愁賣不出去，去年爛了小半窖心疼得直罵街。
陸明澤把腳踏車停在她家院門口的時候，王大嬸正端著盆泔水餵豬，看見他愣了一下。
“喲，這不是老陸家的大小子嗎？這麼晚了跑我這幹啥？”
“嬸子。”陸明澤站在院門口，手插在口袋裡，聲音不大但很穩當。“你家地窖的紅薯賣嗎？五毛錢一斤我全要。”
王大嬸手裡的泔水盆差點沒端住。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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