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書房的門被叩了三下。
影二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封信，火漆完好，封口上壓的是北疆軍的鐵鷹紋。
“王爺，北疆回信。”
蕭景淵擱下筆接過來，拇指抵開火漆，展信。
裴遠山的字向來粗獷，橫撇之間帶著刀劈斧砍的力道，但這封信寫得格外潦草，像是提筆的人手在發抖。
信頭沒有寒暄，直接寫的是數。
凍傷率四成降至不足一成。
那行字被墨跡塗粗了，筆鋒重得在紙面上留了毛邊。
蕭景淵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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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恕末將失禮，收到物資當夜，末將親手拆了一套。”
“內襯軟得不像話，貼上身的時候末將身邊的親衛哭了，三十二歲的漢子蹲在地上捂著臉。末將沒攔他。”
“五十套分給了夜巡斥候，都是每晚在風口上站四個時辰的兵。以前每天早上換崗回來至少兩三個手指僵到沒知覺的，嚴重的凍爛了要截。”
“現在沒有了。”
“穿上那身行頭的兵站一整夜回來手還是熱的，臉上雖然凍紅了但不裂口子了。”
蕭景淵翻到第二頁。
“末將斗膽請問王爺，此物能否追加？”
下面是算的賬，裴遠山把北疆駐軍的編制掰碎了列在紙上。
騎兵營一千二，步卒營一千八，斥候隊三百，輜重隊四百，炊事雜役二百餘，總計三千七百人。
“末將不敢貪心，但至少三千套方能覆蓋一線駐軍。後勤輜重可以緩一緩，但刀口上的兵不能再凍了。”
信的最末尾，裴遠山的字跡忽然變得慢了下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此物若能量產，北疆將士可多活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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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淵把信放在案上，手指壓著最後那行字沒動。
十年。
北疆駐軍的平均服役年限是七年，但大部分人熬不到第五年就因為凍傷或者風寒折損了戰力，被送回後方養病。真正死在敵人刀下的反而不到三成，凍死病死的佔了一半還多。
他把信摺好收進袖中，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天色還亮著，工匠坊的煙囪照舊冒白煙，隱約能聽見老周在裡面罵學徒手腳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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