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能試了。”
老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蕭景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
“之前不是說做不了。”
“之前做不了。”老周搓了把手，“那圖上畫的輪軸連線處，榫卯太小太密，舊鑿子鑿不出那個精度。齒輪咬合的縫隙只容一粒米，刨子粗了半分都不成。”
“現在呢。”
“新鑿子能鑿。新刨子能修到那個分寸。”老周的聲音在發顫，但不是緊張，是一種憋了許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激動，“王爺給老朽十天，不，七天。七天出第一架。”
蕭景淵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把桌案角落一卷紙軸推了過去。
老周雙手接過來展開。
那張臨摹放大的水車示意圖。
原圖來自柚柚上個月帶過來的種植手冊，薄薄的一本冊子裡夾著一張彩色圖頁，上面畫著一架簡易水車的構造。
蕭景淵讓翰林院的畫師照著臨摹了三遍，每一遍放大一倍，把每個零件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
“材料你自己去後庫領。”蕭景淵提筆繼續批摺子，“銀錢走福伯那邊支。”
“是！”
老周抱著圖紙往外走的時候腳底板都是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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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七天，工匠坊的燈就沒在子時之前滅過。
老周帶著三個手藝最好的老匠人，把那張圖紙拆解成二十七個零部件，一個一個做。
輪軸是最難的。
要把一根整木車成圓柱，兩端留出榫頭，精度誤差不能超過半粒米。
擱以前，這活得磨上三天還不一定成。
老周把新刨子從鐵櫃裡取出來，調好刃口深淺，一刨子下去，木花薄得透光。
“好。”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第三天，輪輻做完了。十二根輻條長短一致，手鋸切出來的斷面平整得像用砂紙磨過。
第五天，齒輪齧合部分完工。老周用新鑿子一鑿一摳出來的齒槽，用捲尺逐個量過，分毫不差。
第七天清早，最後一塊擋水板嵌進輪框的時候老周的手還是穩的。
但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
三十年。
他幹了三十年木匠活，頭一回做出來一個東西不用返工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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