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唐冷笑一聲，緩緩走回紫檀木大椅旁坐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發狠地撥弄了一下那柄算盤，發出一聲 悠遠急切的金屬爆響。
“謝聞遠，我不管你今夜是替傅沉寒來當說客，還是替姬燁來當探路的卒子。”
“轉告你身後的主子。”
“我林家在江南根深蒂固，朝廷想要收網，也得掂量掂量江南三十萬漕運苦力會不會在一夜之間揭竿而起。”
“今夜，見不到阿沉，這大周的賬，誰也別想跟我林家算清！！”
風雪越發狂暴。
燕歸閣頂層內，江南巨賈的傲慢對上東宮文臣的沉靜。
隔著一尊紅泥火爐，陷入了最致命的死寂僵持。
謝聞遠聽著那算盤珠子撞擊出的刺耳聲響，面上的笑意非但沒有隱去，反而愈發顯得溫潤如玉。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一方洗得乾乾淨淨的素白帕子。
藉著火爐的餘溫，一點點擦拭著指尖上殘留的融雪碎屑。
“林大少爺這算盤，打得確實是天下第一等的天衣無縫。”謝聞遠溫聲開口，語氣軟和得像是在與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
“三十萬漕運苦力，確實是林家在江南說一不二的底氣。”
“可林大少爺是否算漏了一步？”
林京唐冷哼一聲，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謝侍郎有何高見？”
“大周的天下，終究是姬氏的天子劍打下來的。”
謝聞遠將帕子摺疊得整整齊齊，重新收回袖中。
他的神色依舊是那般清雅隨和。
可口中吐出的話，卻帶著文臣骨子裡最深沉的刀光劍影。
“林氏覺得，那三十萬漕運苦力，當真是吃你林家的米，拿你林家的銀子。”
“便必定追隨你林家，去九族抄斬的謀逆之路上走一遭嗎？”
他朝前邁了一步，清瘦的身影擋住了火爐的部分光亮。
將一片長長的陰影投射在林京唐面前的黃花梨木大案上。
“本官今日來前，北方十六州的中華聯合商會剛收到了兵部的公文。”
謝聞遠微微垂眸，看著案几上那柄精緻算盤，聲音輕輕，卻一字一頓。
“北方水力紡織機改良的粗布，下個月起，便會經由漕運，以江南本地絲綢三成的價格，全面鋪滿江南六府。”
“林大少爺，你猜到了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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