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燁在用獨屬於天子的強權，在告誡謝聞遠。
他在逼謝聞遠當一個瞎子，當一個聾子。
任何敢窺探傅沉寒，敢用世俗的綱常倫理去審視傅沉寒留宿東宮之舉的人。
他姬燁都不介意在徹底臨朝稱制前，讓玄甲衛的刀先去那人的府上見見血。
面對這近乎將空氣生生凝結的天子威壓，謝聞遠那清瘦的身軀卻並未退縮半分。
他迎著姬燁那滿是殺意與不滿的視線，緩緩直起了腰身。
他沒有去看臉色陰沉的儲君。
而是將那雙盛滿了擔憂，清澈見底的溫和眼眸，直落在了傅沉寒那張因病氣而顯得格外蒼白清雋的臉龐上。
在那眼底深處，不曾帶著半分世俗禮教的鄙夷。
全然是，一種文人同僚之間，最赤誠也最純粹的擔憂與痛惜。
“殿下明鑑，下官深知今日在破曉前擅闖內廷，乃是驚擾聖駕的死罪。”
“但下官此番前來，除了遞交摺子，更是為了傅侍郎的性命與名譽而來。”
謝聞遠長嘆了一聲。
溫潤的語調裡帶著幾分文人特有的無奈與痛心。
隔著三丈的距離，他看著傅沉寒，清聲開口。
“傅大人，這兩日京城風暴雖然都在東宮掌控之中。”
“但大人恐怕不知，御史臺那幫守舊世家安插的言官儒生，早已將鎮國侯府在北方十六州商會的每一個動向，都命人盯著了。”
“下官昨夜在燕歸閣雖按死了林家。”
“但就在半個時辰前，下官從粘杆處的暗線那裡得知……”
“皇帝昨夜大明宮意外突發惡疾前，曾下發過最後一道加蓋了御印的絕密硃批。”
聽到“絕密硃批”四個字，傅沉寒那雙長長的狐狸眼微微一動。
謝聞遠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隱隱透著幾分因不滿憤怒而產生的顫抖。
“那是一道衝著傅大人和鎮國侯府而去的絕殺死局。”
謝聞遠說道：
“皇帝勾結大邕，以大逆不道、通敵賣國的罪名，想要在冬至之後的圍獵大宴上將大人秘密處決。”
“大人如今為了傅家，為了邊關，行事已經走在了刀尖之上。”
“若是今日大人夜宿東宮內榻，與殿下如此……如此親暱的風聲走漏出去半點。”
“大周天下那千萬讀書人，太學府的御史儒生，會用千年來最惡毒的言語，將大人貶為妖孽禍國、以色侍君的佞臣賊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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