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有些工人一開始對她不大服氣,哪怕她是他們的老闆,但慢慢的,他們開始怕她,敬她,甚至喊她“大姐大”。
因為她喝酒比男人還厲害,把髒話當口頭禪,把工人當成“兄弟姐妹”照顧,罵起人來特狠,但又特別有“義氣”。
王蓮花之前試鏡的時候,確實按照這段描寫來演的,但她意識還不夠深,沒有看到“痛快喝酒,把髒話當成口頭禪”的背後,這個人揹負著什麼。
再看一遍,她好像有點明白:她得演出那種“強勢”,以及強勢背後隱藏的脆弱。就像她爹談不成生意,回家會跟娘哭鼻子一樣,外人絕想不到這樣的場景。這位女企業傢俬下里,不像她爹還有她娘。就算想哭,也只能自己偷偷哭。
王蓮花對著鏡子,學她爹當年的樣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說話要慢,要讓人覺得:我不急,你也無須著急。
“咱們這個廠,不是我一個人的。”她重複說著臺詞,主要是練習語氣和語速。
“你們跟著我幹,我就得讓你們吃飽飯。”
練習的過程中,有些什麼想法她也會及時記下來,不會的字就查拼音。
這個劇雖說是現代劇,但實際上離現在也有二十年了。王蓮花查過,那叫“千禧年”,2000年前後。
周培給她推薦了一些那個年代的劇,裡頭有類似的女老闆角色,頭髮卷卷的叫做大波浪,穿著西裝,肩膀墊得直直的,說話非常爽利。不過並不像王蓮花想象中的企業家形象。
王蓮花想象中的那個人,她是從農村出來的,雖然不會打扮,但人家一看便覺得是乾淨爽利的;她說話直來直往不會繞彎,甚至帶著點粗魯的口頭禪。她對工人很好,講義氣,但誰要犯了錯,她罵起人來特別狠。
試戲前錢金雨陪王蓮花去買了套黑色的小西裝,說是“老闆就得有老闆的樣子。”
王蓮花試衣服照鏡子的時候,覺得鏡子裡的自己有點陌生,但很有氣勢。
試鏡那天,導演讓她演兩段戲。
第一段是跟客戶談生意,對方壓價她不讓。第二段是工廠出了質量問題,她跟工人發火。
王蓮花先演第一段。她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靜放鬆地看著“客戶”,慢條斯理給對方倒茶。
客戶說:“你們的價格太高了。”
她哈哈一笑說:“李總嘗過我們的醬菜不?”對方說嘗過。
王蓮花笑著說:“大城市裡的人都忙,好多那些坐辦公室的老闆,平時忙起來沒胃口吃飯,吃了我們的醬菜都說好。上次我們在超市試賣,不到兩個小時分部被搶光了。
“我們的醬菜用的是最好的料,換配方根本做不出那個味。它值這個價。您要是覺得貴,可以去別家看看。”
語氣平靜,卻能聽出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第一段演完。緊接著是第二段。
她皺眉走到“工人”面前,“這批貨質量不過關,要全部返工。下次再這樣,這個月的獎金全扣。”
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我不是為難你們,但咱們的牌子不能砸。”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腦海中想的是她爹當年跟夥計也是這樣說的:“我不是為難你們,但咱家的招牌不能砸。”
演完了,導演拿著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寫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對王蓮花說:“辛苦又跑一趟了,先回去等通知吧。”
王蓮花點點頭,鞠了一躬,退出去。
回城的高鐵上,她覆盤著自己試鏡時的表現,覺得不管結果怎麼樣,她已經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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