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時候,黃梓君走過來對王蓮花說:“王老師,謝謝您早上教我。”她說話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
王蓮花笑著擺手:“小事。我就是隨口一說,是你自己悟性好。”
黃梓君笑得露出一排漂亮的白牙:“您可別謙虛了。我經紀人說,讓我多跟您學學,您演的角色都是演什麼像什麼。”
王蓮花趕緊說:“哪有你說的這麼厲害,就是平時多觀察,多琢磨,把自己觀察和琢磨到的東西帶到角色裡就好了。”
黃梓君點點頭,拿著劇本又匆匆去拍下一場。
短劇拍攝進度快,強度大,一天要拍十幾場戲,從早到晚,中間只有吃飯的時候能歇一會兒。
王蓮花以前的戲份不多,現在演這個角色戲份重些,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種緊迫。
她這幾天沒時間去清蓮寺,不過每天都會找時間讀一讀經書。有時候是早上出門前,有時候是晚上收工後。中午吃飯前後如果有空,她也會捧著手機,把《心經》背一背,又或者讀一讀那些她不太理解的經文,讀熟,讀透,也許哪天就能明白了。
除了拍戲學習外,她每天還要擠出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學畫蘭花。周培已經給她找好了老師,但她暫時沒有時間去老師家裡學,恰好這老師在網上有全套教程,她便先跟著學一些基礎的理論知識。
周培按老師說的給她買回了不同型號的毛筆、生宣紙、墨與色、輔助工具等。考慮到她飾演的無念是元朝法師,當時已經有色彩豐富的顏料,這些顏料都是從礦石裡磨出來的,覆蓋力強,千年不褪色,所以這套工具裡特意備齊了硃砂與石青。
網課的第一章並非直接動筆,而是“讀蘭”。
她跟著影片,在螢幕上分辨蘭葉的“起筆藏鋒”與“收筆回鋒”,理解何為“一筆長,二筆短,三筆破鳳眼”的構圖鐵律。
她認認真真在筆記本上記下“指實掌虛”、“腕活指死”的要訣,反覆觀看老師示範如何調出濃淡相宜的墨色。
這天晚上回到青雲巷17號,她洗了澡,換上舒服的衣裳,走到書房。
窗外的庭院安安靜靜的,竹影靜默,紅魚沉在池底一動不動,像睡著了。
她坐到書桌前,翻開《金剛經說什麼》。有時讀著讀著,她會抬起頭,看著窗外的竹子發呆。
白天她是那個尖酸刻薄、五毒俱全的惡婆婆。罵人、撒潑、算計、刻薄,什麼醜惡的嘴臉都有。晚上她卻坐在這裡,讀著佛經,想著無念。這兩種狀態在她身上來回切換,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恍惚。
但好在惡婆婆這個角色,她演起來並不覺得吃力。不像演王婆子的時候,演完了心裡頭還留著什麼東西。惡婆婆演完就是演完了,收工卸妝後,她就把那個人扔在片場,不帶走。
而心中的無念,卻由一團模糊的雲霧,逐漸形成一個盤膝而坐的輪廓。她沒辦法說清楚那個輪廓是什麼樣子的,但她好像能感覺到,無念就坐在那兒,安靜地、耐心地等著她。
短劇拍攝過程很緊張,跟劇組請假不太容易。
王蓮花乾脆在下工後抽空拍了一段新的哭喪片段,由周培交給《破局者》的劇組,拿去當申請獎項的影片資料。
這天拍到一場哭喪的戲,劇情是惡婆婆給人哭喪,她的行當是哭喪婆。
場景在一個搭好的靈堂裡。白布黑幔,紙錢飄飛,正中擺著棺材,群演們披麻戴孝,跪成幾排。
開拍前,演員副導演把群頭叫過去,交代了幾句。群頭轉頭對群演們說:“待會兒你們要表現出難過,能哭就哭,不能哭就用力抹眼睛,乾嚎就行。”
有人點點頭,也有人聽完又開始小聲聊天,笑嘻嘻的。
導演喊了開始。
王蓮花穿著孝衣,從靈堂外衝進來。
她“噗通”一聲跪在棺前,膝蓋砸在地上,一嗓子嚎開了。
”——呢了走就麼怎您——啊娘的命苦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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