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個時辰,遠遠看見山門了。灰瓦白牆,掩在竹林裡,晨霧還沒散盡,像隔了一層紗。
山門不大,青石板臺階看起來十分光滑,想來是天長日久,被人踩得多了,就連那門檻,也被香客的鞋磨出了凹痕。
王蓮花跨進去,院子比她想象的大。正殿在前頭,香菸從殿裡飄出來,混著檀香的味道。左右兩邊是偏殿,廊下掛著銅鈴,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此時天色尚早,已經有上香客了。
香客幾乎全是婦人婆子,穿著藍布衫或灰布褂子,頭上簪著銀簪或木簪,三三兩兩地在殿前燒香磕頭。很少有年輕姑娘,偶爾有一兩個,也是跟著家裡長輩來的。
王蓮花看她們的衣裳,猜是城裡的百姓,日子過得去,但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因從未來過寺廟,她想多看看,於是站院子裡慢慢轉悠了一圈。
正殿供著菩薩,她不敢進去,怕不懂規矩衝撞了什麼,就在廊下站著,看那些婦人燒香。她們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磕完頭起來,往功德箱裡塞幾個銅板,然後轉身離開。
也有人請了香,點燃了插在香爐裡,香菸嫋嫋升起,散在空中。
她穿的是乾淨衣裳,氣色也比以前好了不少,整個人看著十分精神,又是女客,是以她在院子裡這看看,那逛逛,即不燒香也不拜佛,卻沒人來問她什麼。
只有個知客僧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要上香的意思,又去招呼別的香客了。
王蓮花走著走著便到了個偏殿外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個小尼姑在掃地,八九歲的年紀,瘦瘦小小的,穿著灰色僧袍,頭上戴著尼帽,手裡拿著竹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青石板。
她掃得很認真,每一下都把落葉歸攏到一堆,但風一吹,就有幾片葉子被吹散。她不厭其煩地重新掃。
王蓮花走過去小聲問:“小師父,請問住持在不在?我能見見住持嗎?”
小尼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住持師父在後山修行,不知幾時才回。”聲音嫩嫩的,說話卻有條理。
王蓮花又問:“後山在哪兒?我能去找她嗎?”
小尼姑搖搖頭:“後山太大,你找不著的,施主改日再來吧。”
王蓮花點點頭沒再問,她回到前殿燒了三炷香,往功德箱裡捐了幾文錢,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王蓮花又來了。
還是那個時辰,還是那個偏殿。小尼姑還在掃地,看見她手裡的掃帚也沒停。
王蓮花走過去,又問:“小師父,住持回來了嗎?”
“沒有。”小尼姑這回只說了兩個字,頭都沒抬。
王蓮花站著看了一會兒她掃地。小尼姑手裡拿的掃帚扎得很結實,掃過的地方落葉歸攏成一堆,但青石板縫裡還有碎屑掃不出來。
離開前她又去前殿燒了香,捐了錢。
第三天,王蓮花又來了。
她走到偏殿的時候,小尼姑正在掃臺階。看見她,眉頭皺了一下,手裡的掃帚也停了下。王蓮花還沒開口,小尼姑就說:“住持沒回來。”這回語氣硬梆梆的,說完就要轉身走。
王蓮花看了幾天跟佛家、跟修行有關的書,不止是時元任寄給她的三本,還主動找了其他的來看。這時看著小尼姑的背影,不知道怎麼就從嘴裡冒出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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