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那張臉滿是皺紋,眼神陰沉。
“我不欠誰的,”她沉沉地說,“是他們欠我的!”
“我姐欠我的!姓徐的也欠了我!如果不是他,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們不懂!你們沒有經歷過!你們有什麼資格怪我!?”
她的語調破碎又瘋狂,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但只有一瞬間,她又突然安靜下來,臉上帶著點神經質的執拗。
“我沒有錯。”她自言自語。
池底的魚兒彷彿被驚醒了,倏地躥上來在水面啄了一下又迅速下沉。
水波輕微盪漾,波紋向四周擴散。她忽然笑了,笑容在那些破碎抖動間顯得十分猙獰。
“我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她笑著說,說得理直氣壯,毫不愧疚,“我還是會幫他收拾殘局,幫忙埋屍體,再幫忙把火引得大一點。”
四周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靜極了。
一絲風也沒有,竹子的葉片像凝固了一樣。
池底的魚兒浮上來了,它們停在水面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你該走了。”
一個平和的聲音響起,彷彿帶著從久遠時空那頭傳來的鐘聲餘韻。
這股餘韻像花瓣落到水面上,漾開層層漣漪。
翠芳猛地轉身。竹影婆娑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素色的僧袍,面容清淡,眉眼低垂。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竹子,又像竹子投下的影子。
“你是誰?”翠芳的聲音帶著警惕。
那尼僧沒有回答,面容依舊平淡:“你不認得我。我認得你。我等了你很久。”
翠芳皺起眉,臉上的猙獰還沒散去。“等什麼?”
“等你把戲演完。”
翠芳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個人看著她,目光很淡,不像在看一個人。她只是看著你,就像你頭頂的天和腳下的地,就像山石和風雨。她原本就在那裡,一直看著你,但你毫無察覺。
翠芳忽然覺得,自己不用再裝了。在這個人面前,她什麼都不用裝。
“我沒有錯。”翠芳說。
“嗯。”
“我不欠誰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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