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唐老師在王蓮花的示意下,拿過兩張紙看了看,“這就是您上次說的筆記?”
王蓮花有些不好意思,“是的,我以前好多字不會寫,所以跟劉老師學的時候,就用符號記下,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什麼意思。”
唐老師來了興致,指著一個“點”問:“這是代表什麼呢?”
“這個點代表‘短促的泣音’。”王蓮花一個個解釋起來,“這個圓圈代表‘拖長三拍’,左斜槓是‘氣往下沉’,右斜槓是‘氣往上提’。
“波浪線就是‘顫音轉調’,這條斷開的橫線是‘泣聲斷句’。”
唐老師都聽得愣住了,“您就靠這些記下來的?”
王蓮花笑道:“是啊,雖然看起來有點複雜,但其實知道規律就好了。”
唐老師讚道:“您真的很用心。王老師,您這筆記是聲音的‘圖形化’,本身就是一份珍貴的民間音樂採錄手稿。”
王蓮花聽她這麼誇,只覺得臉上有點熱,忙說:“沒有沒有,單純就是不識字,用的一點笨辦法。”
唐老師笑道:“您太謙虛了。王老師,那我們這就準備去錄製?”
王蓮花點頭,“行。”
為了這次錄製,唐老師提前一週讓人佈置好了“靈堂”,就在隔壁一個房間裡。
“靈堂”兩側掛著白幡,地上灑了些紙錢。正中擺著供桌,放著香爐、燭臺和一碟供果。供桌後是一塊用白布蒙著的靈位牌,上面寫著“先妣某門某氏之靈位”——當然不可能有名字,只是用來做氛圍的。
除此之外,非遺中心還請來了一個攝影團隊,分多機位拍攝,同時還請了專業化妝師給王蓮花化妝。
王蓮花化好妝,換上了一身粗麻織的孝服,頭上蒙著白孝帕,臂彎搭著白布,腰間繫一條草繩。
她站到供桌前,唐老師幫忙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然後比了個OK的手勢,退到一旁。
“開始。”
王蓮花先上了三炷香,看著那香菸嫋嫋升起,噗通一聲跪到地上。
她一張嘴,高亢尖銳的聲音猛地從喉嚨裡迸出來——
“第一關來鬼門關——尖聲尖氣衝破天——小鬼攔路不讓過——我給小鬼塞紙錢——”
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無不覺得一陣麻意從尾椎直竄後腦,衝破天靈蓋,都是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唐老師更是一下繃緊了身體,目不轉睛看向王蓮花。
只見王蓮花跪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第二關來黃泉路——飄飄蕩蕩沒個主——前頭是霧後頭是雨——不知家在何處——”
唱到“不知家在何處”時,她的聲音忽然輕軟了下來,飄飄蕩蕩,彷彿迷途的靈魂找不到歸路。
王蓮花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仰著頭像是在張望什麼,可眼神沒有聚焦,似乎什麼也沒看見。
“第三關來奈何橋——橋窄水急浪高高——一步三顫回頭看——看見親人淚滔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