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法師知其心中掛念那素紅燒肉之事,並不點破,只是自家心中也暗自焦急。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已是無話可說,王蓮花似是幾次想張嘴問,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卻是那名送餐的沙彌尼匆匆跑了進來,先是合掌行禮,接著湊到慧明耳邊低語了幾句。
慧明法師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笑意,最後竟忍不住撫掌輕笑:“好,好一個胃口大開。”
待小沙彌尼退下,慧明才抬眼看向王蓮花,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卻只淡淡道:“蓮花居士,你那道素紅燒肉,已經送到那位貴人手裡了。貴人原本食慾不振,吃了那素紅燒肉後,便用了大半碗飯。”
王蓮花聞言,眼皮一跳,有些錯愕地看向慧明法師問:“貴人?不知是哪位貴人?”
慧明法師淡笑不語。
王蓮花覷她神色,眼珠子骨碌一轉,臉上便上了幾分侷促與討好:“阿彌陀佛,法師,那……那貴人沒嫌棄咱這粗手笨腳做的東西吧?我就說嘛,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偶爾嚐嚐咱們這素淨的,保準覺得新鮮!”
慧明法師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只是貴人問起,這手藝是何人所教,我那弟子便都說了。想來貴人很是看中你的手藝。”
王蓮花一聽,臉上喜得笑容壓都壓不住。忙雙掌合十唸了聲佛號,道:“能得貴人喜歡,那便是民婦之幸了。”
慧明似笑非笑道:“既然貴人如此喜歡,那你這手藝,往後是打算只供奉佛前,還是另有打算?”
王蓮花臉上便露出一股子“被您說中了”的不好意思:“法師慧眼,不瞞您說,民婦確實存了點私心。您想啊,這道菜用的都是上好的黃豆和陳年花雕,煨兩個時辰才入味,這本錢……尋常人家哪捨得吃?
“我就想著,若是能掛在咱們青蓮寺名下,借個‘佛門素齋’的雅名,貴人們吃著心裡踏實,我也能……嘿嘿,借您的光,稍微回點本兒。”
她頓了頓,又做賊似的看了看門口方向,湊得更近了些:“法師,您看……往後若是真能做成這門生意,每一筆進賬,咱們寺裡先抽個兩三成的利。剩下的歸我,我再從裡頭拿出一部分,當作給寺裡添的香油錢,您看成不?”
慧明法師本就管著寺中度支用度,聞言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顯,只用玩笑語氣道:“你如此做法,就不怕那位貴人覺得你借佛門斂財,降罪於你?”
“哎喲,法師您放心!”王蓮花一拍大腿,“我這肉雖做得像肉,可歸根結底是豆子。能來咱們青蓮寺進香的,那都是積善之家。貴人是什麼身份?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她缺的不是肉,是口‘清淨’。我這就是給她送清淨來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了……”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再說了,貴人心裡也明鏡似的,這手藝是我這燒火婦人的,可這份‘機緣’卻是寺裡給的呀。若是沒有法師您的慈悲默許,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在佛門淨地動這葷腥的念想。
“貴人只會覺得,是咱們青蓮寺不拘一格,連我這粗人的手藝都肯包容,這是多大的功德和胸懷?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會怪罪我?”
……
離開青蓮寺,王蓮花長長舒了口氣。
鋪子裡的素食生意,算是邁開了第一步。 雖然只是初步說定,但慧明法師沒當場拒絕,這事兒就成了一大半。
她摸了摸袖袋裡的銀錢,是那位貴人賞的。心想得趕緊回去將這事說了,那位不知來歷的貴人明日只怕還要從青蓮寺點膳,得讓小滿提前將素肉備好,不能耽誤了往寺裡送。
回到店裡,私下跟鄭小滿說起這事,又將一錠銀子和些許碎銀交到她手裡,鄭小滿驚得瞪大眼睛:“娘,怎麼會給這麼多銀子?”
王蓮花笑道:“你只管收著。這整錠的是貴人賞你的手藝錢,那幾塊碎銀則是青蓮寺這幾日的定金。往後你每日只管把素肉做好,讓華子送去寺裡便是。”
忙完這檔子事,王蓮花在青雲巷17號舒舒服服地躺了一整天。
回到工作室,就見田蕊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懷裡捧著一套掛在防塵袋裡的禮服。正是那個小眾品牌“素縷”借來的當季高訂。
王蓮花即將穿著它參加抖音年中盛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