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她氣勢更足,手腕抖得飛快,墨點子虎虎生風,甩得到處都是。
長公主饒有興致地看著,心想這架勢倒是有幾分大家風範。
然而,隨著筆鋒遊走,紙上漸漸出現了一個圓滾滾的墨團,後面拖著幾根凌亂的線條,前面又點了兩個極其傳神的大黑點。
王蓮花畫完,長舒一口氣,指著那團墨跡介紹道:“殿下請看,這是民婦家那隻蘆花老母雞,正在護著它的一窩蛋呢。”
長公主:“……”
這哪是護蛋的老母雞,分明是老母雞一屁股坐到墨水裡,再在紙上滾兩圈!
長公主嘴角幾乎忍不住要抽動起來,虧她方才還覺著這村婦的架勢頗有大家風範,簡直豈有此理!
只是這婦人確實說她不會畫其他,是她讓畫的。
此時對方正一臉純樸地望向自己,顯然她壓根不懂什麼筆墨章法,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畫的是好是壞。不論蘭也好,又或是這……老母雞也罷,全是從心出發。
長公主終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王蓮花啊王蓮花,你畫蘭花時,心靜如水,那是‘禪’;怎麼一畫這雞,心就野到田埂上去了?”
說完也不等一臉懵懂的王蓮花反應,走上前執起筆,在那隻“蘆花雞”旁邊寥寥幾筆淡墨作為背景,又在那炸開的線條上添了幾筆,羽毛的形狀立時躍然紙上。
“畫物先畫神。你畫蘭時便很好,知蘭之高潔,故能得其神;畫這雞,你即要畫它護崽的兇悍,筆鋒自然就顯得躁動。”長公主邊教邊畫,簡單幾筆便將那雞“救”回來了。
“日後記住了,無論是畫蘭還是畫雞,都要手穩心定。若想讓這雞有威儀,有氣勢,只肖畫好這裡——”
她提筆一點那隻雞的眼睛,彷彿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
王蓮花看著那隻大變樣的雞,臉上驚喜,心中則全是感慨。
她看的哪是畫啊,分明是活生生的教科書!
“眼神一定,氣勢自然便出來了。”
這不正是她要學習的東西麼?
王蓮花激動得當差點當場給長公主磕一個,可這場合不適合磕頭,畢竟長公主才剛指點於她。
於是只深深一揖:“殿下教訓得是,草民受教了!原來這畫畫和做人一樣,做事穩當時,那眼神也是定的。”
她一副“哎呀又學到新知識了”的欣喜。
長公主亦覺有趣,她倒是許久不見有人因單純地學到知識而開心了。
眼前這婦人雖是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婦,相處起來倒叫人覺著舒心。
然而接下來的相處中,長公主愈發訝然,因她發現,這王蓮花不僅記性極佳,悟性更是極高,往往一點就通。
長公主本就喜愛聰慧之人,這婦人足足比她小了十四歲,論年齡都可當她女兒了。
許是教導這樣聰慧的學生讓人心生愉悅,長公主不知不覺便指點起王蓮花的畫作與字來。
練過一輪字,二人淨手入座,重新上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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