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聽王蓮花說完,長公主只說了這麼一個字。
她臉上表情依舊淡淡,可眼中竟帶上了一種令嚴嬤嬤覺得極為熟悉的神采!
一瞬間,嚴嬤嬤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殿下。那個鮮衣怒馬,無拘肆意的殿下。
而不是後來經歷喪子之痛,雖用鐵血手段整治了敵人,卻也將自己折磨得形銷骨立,青燈古佛常伴己身,彷彿世間再無任何留戀之事物的殿下。
嚴嬤嬤不知為何,只覺得心中似升起一股氣,激得眼眶微微溫潤。
那邊長公主向王蓮花問道:“那你說說,之前你瞞著本宮,找嚴嬤嬤辦那作坊,還製出了真正的天水碧,究竟打算怎麼個‘還’法?”
王蓮花知道自己要說的話十分冒犯,有些囧迫地結巴道:“民婦想的是,先……先借著長公主府的勢,做出比‘天水碧’更好的新染料,慢慢將那五染坊的生意給搶了。民婦、民婦之前去找無相法師,替殿下抄經……想的也是、也是借勢……待時機成熟,民婦便將當年第五豫竊取秘法、害死家父、逼得我家破人亡的真相公之於眾,求殿下重查當年的卷宗。”
她越說越心虛,尤其說到抄經原因那裡,更是屏住氣息,彷彿下一刻就要被人拖出去打板子了。
長公主聽了,臉上卻未見怒色,沉默下來,倒像是在想些什麼。
屋中安靜下來。
一旁嚴嬤嬤覷了眼長公主神色,不像在生氣。
心中念頭一轉,忙請罪道:“殿下恕罪。這事怪老奴沒把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跟王娘子掰扯透徹。王娘子想著先把自己那攤子事理順了再來回稟,到底是怕自己根基淺薄,萬一沒成事,給咱府上丟人。說到底,也是老奴沒能讓她明白,殿下護短,最見不得自家人受委屈。”
長公主看了嚴嬤嬤一眼,對王蓮花笑道,“不過幾日相處功夫,嚴嬤嬤倒是替你操碎了心。往日可不見她這般心疼旁人。”
嚴嬤嬤訕訕一笑,沒敢再接話。卻接收到王蓮花一臉感動的目光,心中暗罵:這蠢蛋,還不趕緊順坡下驢!
長公主並未在意這兩人的眉眼官司。方才沒說話,不過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與蓮花之間,是有些緣法的。
蓮花不但慧根深厚,且家中做出的素肉合她脾胃,竟解了她“厭食症”。
而當初在那別院殿中,其故意為之的那一場“哭喪”,更是引得她痛哭一場。要知道,自從煜兒死後,她便再沒流過一滴淚,時常總是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那次痛快流了場淚,竟是抒解了心中大半鬱結。
這樣大的功勞,自不是那點賞賜便能打發的。賞賜不過是個添頭,她叫蓮花逢初一十五到別院說話,無非是想教她些東西。
因無住說過,蓮花這婦人極是聰慧,又十分渴學,既如此,除去金銀賞賜,不如再教她些實在東西。
只是叫她沒想到的是,蓮花這人的悟性竟是這樣高。漸漸的,她便也上了心。
主要也是教授這樣的學生,實在令人心情愉悅。
再之後,蓮花家中竟是種出了高產糧,且她第一時間便找上無住,想借青蓮寺之名去推廣這糧種。不論她本意如何,這功勞是實打實的。
即便二人之間沒有教導情分,只憑這一善舉,自己也不會叫她吃虧。
來了京城後,蓮花所做的那些事,自是無法瞞住她的耳目。而以蓮花的聰慧,應也知道瞞不住,一開始不說,不過是以退為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