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漫長且折磨人的長途跋涉,這支龐大的隊伍終於在初冬的冷風中,抵達了滎陽城。
滎陽地處中原要衝,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牆雖然不及國都大興城那般巍峨高聳,但也是商賈雲集,車水馬龍的繁華大郡。
車隊駛入太守府的後院,大大小小的管事們立刻開始扯著嗓子指揮卸貨。
連日來的舟車勞頓,終於在雙腳踏上堅實地面的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從馬車裡鑽出來的主子和丫鬟們,一個個彷彿被霜打了的茄子,全都沒了精氣神。
然而,在一片萎靡不振的人群中,有一個小孩子顯得格外突兀。
“阿松哥!你看這院子裡的樹,葉子都掉光啦!”沈恪剛從他那輛裝滿柔軟麻袋的板車上滑下來,就跟只剛出籠的小麻雀似的,滿院子溜達,身上看不出一丁點長途跋涉的疲憊。
剛舒展了一下僵硬筋骨的李淵,一轉頭就看到了這個活蹦亂跳的小傢伙。
這位剛剛走馬上任的滎陽太守,不知為何還挺喜歡沈恪這股子鮮活勁兒的,便招了招手,讓人把沈恪叫了過來。
“你這小孩,一路顛簸,別人都去掉了半條命,你倒是一點都不嫌累?”李淵揹著手,笑著打趣道。
沈恪仰起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獻寶似的開始彙報自己這一路上的見聞:“不累呀國公爺,這一路上可有意思了!我看到好高的山,還有好寬的河。”
聽著沈恪叭叭叭地在那兒說個不停,李淵的心情也不自覺地跟著好了起來。
他抬起寬厚的手掌,習慣性地落在了沈恪的腦袋上揉了揉,心中暗自思忖:懷義那木訥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生個兒子話倒是挺多。
不過,這樂觀皮實的性格倒是同他父親如出一轍,無論遇到什麼境遇都不抱怨。
不錯,挺好,當初把這孩子帶回府裡還真是帶對了。
李淵一邊揉著沈恪的腦袋,一邊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幾個親生兒子。
這一看,李淵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複雜。
只見向來注重儀態的長子李建成,此刻臉色蒼白如紙,走路的腳步都有些虛浮;再看平時最愛舞刀弄槍,精力過剩的二子李世民,這會兒也耷拉著腦袋,眼底下掛著兩團烏青,活像只連續熬了三天夜的病貓;至於本來就體弱的三子李玄霸,更是裹在厚厚的披風裡,被冷風一吹,搖搖欲墜得彷彿隨時會厥過去。
李淵看看自己這三個親生的“病號”,又低頭看了看手底下那個還在嘀嘀咕咕甚至開始一邊說話一邊踮著腳尖蹦躂的沈恪。
一種莫名的挫敗感和好笑交織在心頭。
李淵沒忍住,手掌猛地一用力,把正在起跳的沈恪給“啪嘰”一下按回了地面。
沈恪被按得縮了縮脖子,一臉茫然地抬頭看向李淵:“國公爺?”
“哈哈哈哈!”李淵看著他那副呆愣的模樣,一掃連日趕路的陰霾,心情大好地揮了揮手,“去吧,去找公子們玩去。”
沈恪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雖然完全不明白這位大老闆在笑什麼,但眼下他可沒心思去揣測聖意。
他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風吹得快要散架的李玄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