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捧著手心,滿臉絕望地回了院子。
*
黃昏時分。
李淵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從前衙回到了後院。
他這幾天快被朝廷催調民夫的公文逼瘋了。
這個時候的賬冊和公文,都是繁瑣的文言文敘述。
比如一份庫房清單,上面寫的是:“庫有陳糧八百石,今調出三百二十石以充丁夫之食,餘四百八十石。又有新木五百根,去其朽者三十……”
在一大堆無用的文字裡找具體的數字和物資狀態,簡直比打仗還費腦子。
李淵看了整整一天的賬本,此刻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看什麼都是一團黑影。
為了躲清靜,李淵沒去正房,而是溜達著來到了二子和三子的跨院,想借著兒子們的讀書聲清醒一下頭腦。
剛走到東廂房的窗根下,李淵就看見沈恪正委屈巴巴地趴在案几上,對著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嘆氣。
“怎麼了沈恪?被夫子訓了?”李淵雙手背在身後,笑著走進了屋。
沈恪嚇了一跳,趕緊從席子上爬起來行禮:“國公爺安好,我……我瞎畫東西,夫子罰我了。”
李淵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他走到案几前,漫不經心地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原本只是一掃而過,但當李淵的目光觸及到那紙上用炭條畫出的一道道橫豎分明的網格,以及格子裡面填寫的短促文字時,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這位被政務和後勤折磨得快要發瘋的太守,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死死盯著那張紙。
“這……這是什麼?”李淵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那張紙抓了起來。
沈恪心裡咯噔一下。
完蛋,大老闆要親自下場批評教育了?
“回國公爺,”沈恪小聲解釋,“這是我不想做功課的時候瞎畫的……”
李淵根本沒聽清沈恪的解釋。
他的大腦此刻正掀起一陣狂風驟雨。
在這張簡陋的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讓人眼花繚亂的修辭。
【品名】木刀;【數量】三把;【品質】完好。
所有的資訊,清晰明瞭地被分割在不同的格子裡。
任何一件物資的情況,只需要目光一掃,便能瞬間瞭然於胸。
如果把所有負責後勤庫房的文吏,全都教會這種賬本……
不用寫虛詞,只填核心數目,這能省下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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