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暖榻上的李玄霸,手裡正捧著一卷《莊子》。
聽完沈恪的話語,他不僅沒有出言安慰,反而放下書卷,沒忍住輕笑出了聲。
“阿恪,”李玄霸端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看來,夫子還挺喜歡你的。”
沈恪:???
沈恪感覺自己的腦子更不夠用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李玄霸,心想:喜歡一個學生,就要用成堆的功課把他給埋了?
或許是沈恪臉上的疑惑和扭曲太過明顯,李玄霸實在不忍心看他繼續犯蠢,便好心地開口點撥。
“你可知,你昨日在書房裡的那番話,在大隋的禮法裡,叫什麼?”
沈恪愣了一下,呆呆地搖了搖頭。
“那叫頂撞尊長,目無尊師。”
李玄霸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吐出的字眼卻讓沈恪心裡猛地一突。
“天地君親師,夫子在堂上授課,他的話便是規矩,尋常學子若是敢像你昨日那般出言反駁,甚至還敢油嘴滑舌,夫子當場就能用戒尺把你的手心打爛,甚至直接將你逐出書房,從此不再收你這個學生。”
說到這裡,李玄霸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恪旁邊那摞厚厚的字帖。
“而你頂撞了他,他不僅沒有打你,也沒有罰你站,只是多給了你幾份字帖讓你繼續練字,這說明他心裡知道你是個沒心沒肺的,並未真正與你計較。這難道還不算對你額外開恩、格外偏愛嗎?”
李玄霸的一番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沈恪的腦袋上。
這裡是等級森嚴,禮教吃人的大隋朝。
他只是唐國公府收養的一個孤兒,一個小小的伴讀。
沈恪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原來,不是夫子脾氣古怪,而是自己把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我……我好像確實有點太放肆了。”
沈恪小臉有些發白,連忙對著李玄霸拍著胸脯保證:“三公子教訓得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以後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一定時刻注意自己的身份。”
看著沈恪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李玄霸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案几:“倒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我和二哥平日裡不在意這些虛禮,在這院子裡,你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哪怕是騎在二哥脖子上撒野,也沒人會真拿規矩治你。”
沈恪:騎李世民嗎?那有點太酷了。
李玄霸頓了頓:“但是,往後你出了這個院子,去面對其他人,甚至是面對那些達官顯貴時,切記要謹言慎行,注意自己的身份。”
沈恪聽得心中一暖,大腿們果然還是護犢子的!
他感動得眼淚汪汪,用力地點了點頭。
見沈恪聽進去了,李玄霸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幽幽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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